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沈姿妤身上,嗓音低哑带着一丝执拗。
沈姿妤眼神微闪,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整理着床头的杂物,不肯接话。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的她没有立场,反正听到他出事就过来了,唯一能清楚的就是希望他好。
但看着他坚持不懈,一副得不到回答誓不罢休的模样,沈姿妤投降了:“还能因为什么,希望你能好。”
其他的话说出来,只会让自己尴尬。
话音落地,傅京淮的眼神倏然撤离,立刻打断:“不需要。”
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可怜。”
沈姿妤知道瘫痪病人的情绪脾气会无限扩大,对他的抗拒冷语从未放在心上。
“我不是可怜你。”连忙上前半步,急切地想要解释,语气满是无奈,“我从来都没有可怜你的意思,我只是……”
“不用多说。”他偏过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紧绷着下颌线,整个人周身都裹上一层冰冷的隔阂。
她耐着性子放缓语气,试着放软姿态慢慢解释:“你别这么偏执,我回来不是同情,也不是一时心软,我是真心……”
“够了。”他骤然沉声打断,语气冷硬又固执,完全不肯听她半句辩解:“你走吧!”
沈姿妤还想解释,想掰开他拧死的结,想把心底的话说清楚。
见看他情绪起来,闭眼拒绝交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想起医生说的话,只能出去让他自己冷静。
走廊的沈姿妤不禁怀疑自己今天做的事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温凌烟都过来了,这家伙的脾气也没好多少,还是老样子,甚至脾气还更大了。
一点用都没有。
医院里来来往往,病房里另外两床病人几乎每天都有家属过来探望,就住在门口位置的傅京淮门可罗雀。
加上他还不说话,更显冷清。
沈姿妤不知道傅京淮这三年怎么过成这样,当初的他不多话,性子也冷,但却有几个知心的真朋友。
怎么现在混的好了还没朋友了?
难道是真的到达一定阶层,不会有真朋友的存在,都是一些利益交换的假朋友。
谁料念头刚落,没过多久,还真有一人找了过来。
年轻男人,脸上挂着笑,一进门扫了眼傅京淮,对着一旁的沈姿妤,眼前一亮,自来熟的打招呼介绍:“你好,我们是傅京淮的朋友,我叫吴昊。
沈姿妤礼貌先到:“你们好。”
悄悄打量着两人陌生的眉眼,脑子全无半点印象,只当是他和自己离婚后新结识的旧友。
傅京淮看向床边的沈姿妤,轻声道:“你先出去。”
沈姿妤以为自己在这,碍着他们叙旧说话,十分识趣地起身出门,还找了个好借口。
“你们慢慢聊,我去洗点水果过来。”
等沈姿妤关门离开。
傅京淮冷冷的看向两人眼底溢出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嘲讽。
他们可不是能坐下来交谈说话的——朋友。
当初因为几家合作的项目,结下不小的梁子,后来还撞见两人对女性言语和行为上的骚扰,直接送两人进了局子。
这人,不仅心眼小,还记仇。
今天过来只怕不会简单,只能让沈姿妤先离开。
吴昊啧啧一声,原形毕露:“瞧瞧,傅总如今这模样,这才多久,就瘫在床上动弹不得,跟个废人一样,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面对傅京淮沉默,反而越发嚣张起来。
“呀!叫傅总多不合适,你都被赶出傅家了,连公司的职位也被撤了。”
“前几天都在传你出车祸瘫痪了,我还以为是假消息,没想到是真的。”
他一听,立马就过来了,这机会终于让他等到了。
“说起来,你这车祸也不是很严重嘛,这腿不是还没截掉呢。”
“不过我还好奇的,你这瘫痪了,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张床上解决,味香吗?”
傅京淮脸色阴冷吓人,狠狠吐出一个字:“滚。”
吴昊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滚,反而嘲讽大笑起来:“滚?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让我滚?以前好的时候我可能还会怕你。”
“现在的你就是一个要人伺候的瘫子,还被傅家赶出家门,断了关系,就是一个丧家之犬,瘫了的穷光蛋。”
越说越肆无忌惮,语气里满是讥讽鄙夷。
“你不是挺有脸的吗?怎么现在靠着身边那个傻女人养着。”眼神不善的看向他的下腹,幽幽道:“瘫了功夫还能行吗?”
“恐怕屎尿都控制不住。”想到傅京淮狼狈模样,吴昊心里无比畅快。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轻浮油腻:“不过话说回来,那傻女人长得倒是真好看,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放着大好前程不选,非要守着一个瘫子过日子,何苦呢?不如跟了我,吃香喝辣,总比守着你一个废人有前途。”
这些刺耳又羞辱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耳里,床上的傅京淮瞬间被怒火冲红了眼?
胸腔剧烈起伏,强撑着想要坐起,动手教训这人。
可下身毫无知觉,稍一用力便动弹不得,只能死死攥紧掌心,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戾气。
见狼狈的模样,吴昊放声嗤笑,语气极尽讥讽:“怎么还想起来教训我,你现在可瘫痪了,就算想起也起不来了。”
“…哈哈哈…………”
傅京淮眼神森冷阴鸷:“瘫子?”
看向柜子的上的水杯还有——水果刀
冷暗一笑,猛的砸向吴昊。
吴昊一时不察,脑袋被开了一个口子。
“傅京淮**干什么!想死是吗?”当即走过去想给傅京淮教训。
“不怕死就过来,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水果刀。
吴昊嘴上厉害,但人就是一个酒囊饭袋,看见人拿着刀,倏地汗毛倏地竖起,眼神惊悚。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你就一起陪我吧。”
吴昊没想到傅京淮能这么疯。
看着人真的像地狱走出来的阴鬼,刚才还嚣张的顿时没了。
洗完水果的沈姿妤怕妨碍他们交谈,还刻意在外面待了会儿。
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去,刚拐到走廊尽头,病房里陡然飘出一道刻薄讥讽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中。
哪是什么叙旧老友,分明是特意上门落井下石,来看傅京淮落魄狼狈的笑话。
沈姿妤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猛地推门大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