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我能看见每个人头顶离开我的倒计时。

沈舟头上从来没有数字，我以为他是老天留给我的人。

他喜欢龙舟，我为了他没去上大学，在裁缝铺缝了九年队服。

昨晚他吻着我额头说：“阿禾，你等着我，拿了冠军我一定娶你！”

今天他真的拿了冠军。

我被人群挤进河里，他站在岸边，朝我这边看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上了台，搂住了我最好的闺蜜夏夏。

他穿着我缝的队服，领口内侧绣着我的名字。

对着全场说：“夏夏，我爱你。”

我爬上岸，一身泥水坐在台下，他离我不到二十米。

他头上终于有了数字。

【倒计时：180天】

他弯腰亲吻了夏夏。

那一秒，倒计时猛地跳动。

【倒计时：30天】

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没有倒计时不是永远不走。

是从来没有来过。

......

“阿禾，今天人多，你先回铺子换衣服，别闹得大家难看。”

沈舟走下台，停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他身上的红色冠军队服，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缝出来的。

领口内侧，同色线藏着我的名字。

可刚才，他穿着它，吻了夏夏。

我坐在河岸边的泥水里。

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初秋的夜风吹过来，浑身都是冷的。

“沈舟，你昨晚说冠军之后娶我。”

我抬起头看他，声音不大，没有一点起伏。

沈舟眉头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夏夏，压低声音。

“阿禾，你最懂我的对不对？今天对我很重要。”

“知道我为了这个冠军吃了多少苦，台下那么多人看着，赞助商也在。”

“你在这个时候闹脾气，别人会怎么看我？”

他没有问我刚才被人群挤进河里呛了多少水。

也没有问我膝盖磕在石头上疼不疼。

他只怕我一身泥水坐在这里，会破坏他的体面。

夏夏提着裙摆从台上跑下来。

她眼眶红红的，站在沈舟身边。

“阿禾姐，对不起。”

夏夏咬着下唇，声音轻柔。

“阿舟拿了冠军太激动了，他不是故意瞒你的。”

“你千万别生他的气，要是你心里不舒服，我把这份荣誉还给你好不好？”

她说着，就要去解沈舟脖子上的金牌。

沈舟一把按住她的手。

“夏夏，你胡说什么。”

他语气里透着无奈。

“这荣誉本来就有你的一半，你每天陪我熬夜看录像复盘。”

九年的闺蜜，此刻却穿着我做的衣服，抢走了我九年的爱人。

我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

觉的胃里一阵恶心。

“阿禾。”

沈舟看向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你先回去换衣服，别着凉。”

“等明天庆功宴，我再好好敬你一杯，这九年你也辛苦了。”

他叫我阿禾，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彼此之间十分熟悉。

可他做的事，却比陌生人更残忍。

龙舟队的队员们正围在一起开香槟。

“舟哥，嫂子，过来合影啊。”

有人大声起哄。

“舟哥刚才台上亲得不够，再亲一个。”

沈舟转过头，笑着骂了一句臭小子。

夏夏羞红了脸，往他怀里躲。

喧闹声震耳欲聋。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十八岁那年，我拿到省城服装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也是龙舟赛。

沈舟输了比赛，蹲在江边抽烟。

我拿着通知书走过去。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的看着我。

“阿禾，省城那么远，你去了还会回来吗？”

“等我拿冠军，我们就有以后。”

我看着他头顶空荡荡的一片。

我天生能看见别人离开我的倒计时。

那不是死期，而是这个人还会在我生命里停留多久。

唯独他没有。

我以为，这便是永远。

所以我把通知书压进了箱底。

留在这个小镇，在裁缝铺里给他缝了九年的队服。

可现在，我看着他搂着夏夏的背影。

他头上终于有了数字。

【倒计时：180天】

就在刚刚，他弯腰亲吻夏夏的那一秒。

数字猛的跳动。

【倒计时：30天】

我从泥水里站起来。

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破，渗出血迹。

沈舟正低头给夏夏擦眼泪。

他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他队服的领口处。

那里有一根线头。

我抬起手，捏住线头。

用力一扯。

吧嗒一声，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