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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一只熟悉的手将我扶起,揽我入怀。
头顶声音不稳:“为什么要对戕害你的人感恩戴德?”
我微微怔住。
“侯府的人都这么说,若是没有郡主,也就没有我。”
那只手极力克制。
他说:“我生在王家,未尝世事艰辛,少年登科,不曾留有遗憾。”
“如今憾事只有三桩。”
“一为升官太慢,护不住师父师娘。”
“二为所托非人,那年梧桐树下没有强行将你带走。”
“三为......三为那日宫宴,没有血刃裴恒于大殿。”
我愕然抬头,才明白那个受伤的少年、那个救下我的大人,那个哑人门客都是我的兄长——王臻。
......
王臻不许下人再叫我萍儿。
萍者,无根水草也。
他叫我的本名许珍珠,说我原本就是爹娘的珍宝,如今亦是他的掌珠。
可每次他叫我“珍珠”的时候,我都愧疚的不敢抬起头。
我怕他盯着我的脸看。
怕别人笑我明明是鱼目却恬不知耻。
王臻低低叹了口气,躲进书房里忙碌了小半月。七夕那日,他突然牵着我坐在梳妆台前,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我忙推辞:“我这般丑陋,再怎么装扮也是无用。”
王臻强硬的捧起我的脸,娶了几支羊毫,在我脸上勾勾画画。
流月看见,惊讶的叫出来:“姑娘,您比瑶池里的仙子还好看!”
怕我不信,流月细细讲给我听。
“您脸上的疤早已好了七八分,只剩一点淡淡的粉。大人顺着走向在您脸上勾了一朵青莲,娇而不妖,当真极美。”
七夕时是有庙会的,王臻带我去看热闹。
起初我不敢摘下面纱,只有王臻喂我吃汤圆时才会轻轻撩开一下。
不想被老板娘瞥见,笑着打趣王臻。
“呀,这位娘子盖世容光。官人,您可得看好了。”
汤圆甜进了心里,王臻不停的喂我,一来二去我索性摘了面纱。
............
这一天,裴恒也在陪郡主逛庙会。
郡主很高兴,拉着他要去放河灯。
裴恒敷衍两声,脚下却没动。
他早有感觉,身后一直有个人跟着他们。
余光里,他看见那人带着面纱。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肯定是萍儿。
裴恒有些激动,更多的是得意。
看,她果然离不开他。
她一个瞎子,想必在外面受尽了苦楚。
这样想,裴恒便有些恼。
他为了纳这丫头做妾受尽辛苦,她却说跑就跑,凭什么?
他决定要让萍儿长长记性。
怕萍儿眼不好,他故意弄出许多声音,等萍儿脚步近了,他给郡主买了一套昂贵的红宝石头面。
是从前萍儿喜欢却不敢向他开口那套。
他高声道:“这么美的头面,若是戴在一个瞎子头上也是糟蹋。”
萍儿现在的脸色一定比哭还难看。
裴恒得意的等着她冲上来,哭着认错,乞求他带她回去。
到时候他就说。
——你哭起来真丑。
——罢了,你这么丑,除了我还有谁肯要你。
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萍儿。
直到郡主听出他意有所指,甩了他一个耳刮子负气而走,萍儿还是没有出现。
突然,隔着人群。
裴恒听见一道熟悉的、清脆的女声。
那女子却没戴面纱,面上一支青莲含苞待放。
有个男子浅笑着护在她身后。
等等。
那是——
王臻!
他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裴恒疯了似的想要冲过去。
可人群拥挤,女子已经上了马车。
无论他怎么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她都听不到了。
......
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时候,我和王臻要成婚了。
王臻亲人少,长辈们却都热切的帮我们筹办。
只是但凡涉及到我要穿要用的,王臻必定亲力亲为。
我的嫁衣上缀了九十九颗珍珠,我虽看不见,却知道一定流光溢彩。
“一拜天地,佳期如许!”
“二拜高堂,鹏霄万里!”
“夫妻对拜......”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下,王府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下一秒,我听见刀枪碰撞,杯盘碗盏应声碎裂。
“锦衣卫捉拿钦犯,所有人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