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走出宿舍楼,一路沉默不语。
夜风拂过,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夏季罕有的凉意。
前世的经历告诉他,爬梁不如撞钟。
现在,梁璐的事儿告一段落。
他该去撞那口通天钟了。
但怎么撞,是个技术活。
他考虑过,直接把自荐信交给钟小艾。
让她把信转交给她爸,直达天庭。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大学这几年,这丫头不显山不露水,明显是刻意隐藏身份。
就这份隐忍,就不是一个傻白甜能有的。
钟小艾是在政治熏陶里泡大的孩子。
她的政治敏感度,恐怕比汉大某些教授还高。
他不敢赌。
如果让钟小艾嗅到“利用”的味道。
她会立即抽身离开。
甚至会对他避之不及。
祁同伟边想边走。
再抬头,已经走到校门口的邮筒旁。
他伸手将怀里的自荐信拿出来,投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时候人真的需要点儿运气。
这个道理,是他上辈子用命换回来的。
祁同伟盯着邮筒上“人民邮政”四个字,沉默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女生宿舍楼,步伐沉稳。
他要找钟小艾谈谈心。
得知祁同伟在楼下等她,钟小艾睡衣都没换,急忙下楼。
她跑得气喘吁吁地,脸上却带着笑。
情人节,她给祁同伟送过巧克力。
也给祁同伟写过粉红色的信。
可祁同伟从来没有给她正面回复。
回答永远是那句,“谢谢。”
她有些失落。
甚至怀疑祁同伟眼里从来没有她。
她小跑着来到祁同伟身边,好半天才喘匀气。
“师...师哥,你找我?”
祁同伟看向她,嘴角勾起,笑容阳光帅气。
“小艾,我想和你走走。你这身...方便?”
钟小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频频点头,生怕他反悔。
“没问题...咱去哪儿?”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钟小艾和祁同伟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走得很慢。
她的眼里带笑,欢快得像只麻雀,一路上说个不停。
宿舍老三的呼噜声有多响,同学在打饭窗给苍蝇办追悼会...
她想把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儿,全告诉祁同伟。
祁同伟没接茬,一路上笑着,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看着身边如邻家女孩般的钟小艾,祁同伟不禁感慨万千。
前世,侯亮平毕业后,放弃高育良的闺女,死追钟小艾。
直到侯亮平撞钟成功,飞速从汉东调至京城。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曾经的小迷妹,竟然是条真龙!
一路闲聊,俩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紫藤廊。
紫藤廊是汉大政法系的恋人廊。
来这的都是热恋中的情侣。
祁同伟停下脚步,挑了张长椅坐下。
他轻轻掸了掸身旁的椅子,示意钟小艾坐下。
“小艾...我喜欢你。”
钟小艾刚坐下,嘴角还挂着笑。
听到祁同伟的话。
她脸上瞬间通红,笑容僵住,心脏狂跳不止。
可钟小艾毕竟不是傻白甜。
她稍一思索,就控制住了情绪。
她盯着祁同伟的脸,缓缓开口,有些委屈。
“师哥...你知道的,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
“我暗示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回应我?”
“别跟我说,你没看懂...我不信。”
祁同伟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有些无奈,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沧桑。
“小艾,你也知道,我是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
他略微一顿,看向钟小艾,声音有些自嘲。
“一身清贫怎敢误佳人,半世浮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小艾打断。
“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家境!”
祁同伟没接茬,点了根烟。
他看着钟小艾的眼睛,目光温柔、深邃。
“可我在乎!我是个男人,我得有能力养自己心爱的女人。”
“就当是自尊心作祟吧。让你陪着我吃苦,我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变得低沉,透着无奈。
“我原本想等毕业后,等工作稳定些,再跟你说的。我想等我有了底气,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住,没往下说。
钟小艾一把抓住祁同伟的胳膊,脸上写满了焦急。
“哥,那你为什么又提前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看向夜空,表情变得凝重。
“因为我要去支边!我要去国家最艰苦、最需要我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钟小艾,目光温柔,满是不舍。
“我怕来不及,更怕留下遗憾。所以...”
不等他话说完,钟小艾突然扑进他的怀里。
没有少女的羞涩、矜持。
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师哥,我陪你去支边,我们永远不分开!”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哽咽。
语气却坚定无比。
祁同伟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动作温柔。
他在心里暗笑,钟小艾去支边?
别闹了,她要是去支边,首都说不定都得搬过去...
就在俩人相拥,互诉衷肠的时候。
紫藤廊的角落里。
陈阳一脸醋意,盯着俩人咬牙切齿。
她想不通。
祁同伟为什么选钟小艾,不选她。
论家世背景。
她是汉东检察长的闺女,根正苗红。
论付出,她给祁同伟买饭票,买球鞋...
她盯着月光下相拥的两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汉东政法系研究生宿舍,祁同伟的隔壁房间。
陈海和侯亮平正坐在书桌前喝酒。
菜很简单,花生米、酱牛肉。
酒则是陈海拿来的茅台。
陈海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酒气。
“听说了吗?那穷小子被发配到岩山镇了。”
“哼!意料之中,没家世没背景...还敢得罪梁璐,自己找死。”
侯亮平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侯亮平端起酒杯和陈海碰了一下,出言提醒。
“你劝劝你姐...她对祁同伟也有意思,可别让她趟这趟浑水。”
陈海没接茬。
他瞥了眼侯亮平,试探着开口。
“哎,你和高老师的闺女咋样了?”
“就那样呗...”
侯亮平撇了撇嘴,抿了口酒,目光变得阴冷。
“我这次分到京州政法委,高育良也没使上劲...我看高老师也是能力有限...”
听侯亮平说完。
陈海放下酒杯,看向侯亮平。
笑容玩味。
“哎~你知道大三有个学妹,叫钟小艾吧?”
“知道啊,祁同伟的跟屁虫,全系都知道。”
侯亮平头都没抬,继续挑花生米吃。
陈海冷哼一声。
他看向侯亮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
“她的背景可不简单...据说学校都没有她的档案...”
侯亮平一撇嘴。
“别扯淡,没有档案,那得什么级别...”
陈海也不反驳,笑着和他碰了一下杯。
“我也是听我家老爷子说的...”
侯亮平喝酒的动作一顿。
他一仰头,干掉了一整杯。
祁同伟、侯亮平、陈海,三个人,各怀鬼胎。
汉大三杰,自始至终不过是个笑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