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蓝家。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名流云集。
今天是蓝家大**蓝雨柔的生日宴，整个京城的权贵来了大半。水晶吊灯下，蓝雨柔一袭高定白裙，挽着未婚夫顾言泽的手臂，笑得温婉得体。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蓝冰玲。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连衣裙，站在阴影处，手里端着一杯没人给她添过的香槟。三月的夜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凉意，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听说了吗？今天顾家要当众退婚。”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那个私生女？”
“嘘，小声点。蓝家那位正室能容她到现在就不错了，顾家怎么可能要个没背景的私生女当少奶奶？”
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蓝冰玲捏着杯脚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
习惯了。
十八年了，她早习惯了。
“冰玲。”
继母刘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虚伪的关切。她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翡翠镯子在腕间晃荡，“一会儿你姐姐切蛋糕，你记得站远点，别挡着记者拍照。”
蓝冰玲没回头，语气淡淡：“放心，我对镁光灯没兴趣。”
刘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这小**，越长大越不好拿捏。
要不是老爷子临终前把蓝家老宅的房契留给了她，她早就把这人赶出家门了。不过没关系，过了今晚——
刘梅看了眼不远处正与宾客寒暄的顾言泽，嘴角勾起一抹笑。
过了今晚，这丫头连最后那点利用价值都没了。
“妈。”蓝雨柔款款走来，目光落在蓝冰玲身上，笑得温柔，“妹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言泽哥哥还说想敬你一杯呢。”
她故意加重了“言泽哥哥”三个字，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蓝冰玲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蓝雨柔生得漂亮，杏眼桃腮，妆容精致，浑身上下都透着“名媛”二字。而自己——蓝冰玲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瞥见自己的模样，素净的脸，没有表情的眼，一条过时的裙子。
像两个世界的人。
“不用了。”她说，“我不太会喝酒。”
“也是。”蓝雨柔掩唇轻笑，“毕竟你以前……都没怎么参加过这种场合吧？别紧张，以后习惯就好了。”
以后？
蓝冰玲没说话，只是垂眸喝了口香槟。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爷爷躺在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
“玲玲，爷爷对不起你……蓝家欠你的，将来……将来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别心软。”
她当时不懂什么叫“属于她的东西”。
后来懂了。
老宅房契、蓝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有一封信。信里写着她亲生母亲的身份——不是刘梅口中那个“勾引有妇之夫的狐狸精”，而是……
“各位贵宾，感谢大家莅临小女的生日宴。”
蓝正雄的声音从主舞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蓝冰玲抬头，看见那个所谓的父亲西装革履地站在聚光灯下，满脸堆笑。
“今天除了庆祝雨柔生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舞台。
蓝冰玲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顾氏集团和我们蓝家，一直是世交。”蓝正雄看向顾言泽，笑得欣慰，“今天，顾少有一件大事要当众宣布。”
顾言泽走上台，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俊朗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他是京城有名的黄金单身汉，顾氏唯一的继承人，身家百亿。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起哄声。
“求婚！求婚！求婚！”
蓝雨柔捂着嘴，眼眶泛红，一副感动到不行的模样。
蓝冰玲站在原地，看着台上那对璧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前，爷爷还在的时候，顾家和蓝家确实有过口头婚约。那时候顾言泽每次来蓝家，都会给她带一盒巧克力，笑着说：“小丫头，等你长大，我来娶你。”
她那时候才十五岁，傻傻地信了。
后来爷爷去世，刘梅成了蓝家的女主人。顾言泽再也没给她带过巧克力，甚至没再正眼看过她。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了蓝雨柔身上。
直到今天。
“各位。”顾言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某个方向——不是蓝雨柔站的位置，而是更远的角落。
蓝冰玲。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蓝雨柔。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正式宣布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单膝跪地，打开——
三克拉的粉钻，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雨柔，嫁给我。”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蓝雨柔感动得泪流满面，伸出手让顾言泽戴上戒指，然后两人拥吻。
刘梅在旁边抹着眼泪，蓝正雄满脸欣慰。
幸福的一家人。
蓝冰玲站在阴影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蓝雨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哽咽的颤抖，“妹妹，你别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来，落在角落里的蓝冰玲身上。
聚光灯很配合地打过来，照亮她苍白的脸和过时的裙子。
“这不是蓝家那个私生女吗？”
“这裙子……也太寒酸了吧？”
“听说当年顾家和蓝家本来定的是她，后来……”
窃窃私语声四起，夹杂着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蓝冰玲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蓝雨柔挽着顾言泽的手臂走过来，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是温柔的笑：“妹妹，我知道你可能……心里不舒服。但我和言泽哥哥是真心相爱，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她说着，松开顾言泽的手，上前一步，想要拉蓝冰玲的手。
蓝冰玲往后退了一步。
蓝雨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气氛一瞬间尴尬起来。
“蓝冰玲！”蓝正雄沉着脸走过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姐姐好心来请你祝福，你给谁脸色看？”
“祝福？”蓝冰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心里一凛，“我为什么要祝福？”
蓝正雄一愣，随即大怒：“你——”
“爸，别这样。”蓝雨柔连忙拦住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不怪她。是我不好，抢了她的婚约……”
她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心疼的声音。
“这私生女也太不知好歹了，雨柔多善良啊，还替她说话。”
“就是，顾少选雨柔那是正常人的眼光，她凭什么不乐意？”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配得上顾家吗？”
蓝冰玲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的目光越过蓝雨柔，落在顾言泽脸上。
“顾言泽。”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我只问你一句。”
顾言泽微微皱眉：“什么？”
“当年我爷爷和你爷爷定的婚约，说的是谁？”
顾言泽的脸色变了一瞬。
全场安静下来，气氛微妙。
蓝正雄正要开口呵斥，顾言泽却突然笑了。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蓝冰玲，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和不屑：“冰玲，我知道你难过。但你要明白，婚姻不是儿戏，是两个家庭的事。我需要的妻子，是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而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而不是你这种出身卑微、毫无背景的私生女。
蓝冰玲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顾言泽莫名觉得刺眼。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蓝雨柔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妹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做人要懂分寸。今天是我的生日宴，你这样走了，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来：“这里有二十万，你拿去置办几身衣服，以后别穿成这样出门了。毕竟，你虽然不是我亲妹妹，但也是蓝家的人。”
二十万。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声。
打发叫花子呢？
蓝冰玲低头看着那张卡，没接。
蓝雨柔的手举在半空，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妹妹？”
蓝冰玲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看不到底的寒潭。蓝雨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想后退——
“你说得对。”蓝冰玲突然开口，“做人要懂分寸。”
她伸手，接过那张卡。
蓝雨柔松了口气，露出胜利的微笑。
下一秒。
“咔。”
银行卡在蓝冰玲手里折成两半，落在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蓝雨柔的脸涨红，又变白，最后变成铁青色。
“蓝冰玲！”蓝正雄暴怒，冲上来就要动手，“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的手还没碰到蓝冰玲，就被一只手攥住了手腕。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只是轻轻一握，蓝正雄就痛得脸都扭曲了。
“蓝总。”
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女儿，不合适吧？”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傅斯年。
傅氏跨国集团总裁，京城最不能惹的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
蓝冰玲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男人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气场骇人。棱角分明的脸，薄唇微抿，眉眼间是生人勿近的冷戾。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傅斯年。
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京城傅家，权势滔天，军政商三界通吃。傅斯年本人更是手段狠绝，商场上从无败绩，据说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但他怎么会在这儿？
又怎么会……帮她？
傅斯年松开蓝正雄的手腕，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他转身，低头看着蓝冰玲。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蓝冰玲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跳。
“蓝冰玲。”他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却莫名好听。
蓝冰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下一秒，傅斯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事。
他单膝跪了下来。
全场哗然。
“傅……傅总？！”
“天哪，他在干什么？！”
蓝冰玲也愣住了。
傅斯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鸽子蛋大的钻戒，切割完美，璀璨夺目，比顾言泽那枚粉钻大了不止十倍。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嫁给我。”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从今天起，整个京城，我给你撑腰。”
全场死寂。
蓝雨柔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刘梅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顾言泽的脸色青白交加，蓝正雄更是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蓝冰玲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
但他的眼神……却像是认识她很久很久了。
久到，好像等了她一辈子。
“为什么？”她问。
傅斯年微微勾唇，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和温柔。
“因为，”他说，“我找了你十二年。”
十二年。
蓝冰玲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想起五岁那年，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有个少年把自己唯一的伞撑在她头上，然后冲进雨里，再也没有回来。
那少年走之前说：“别怕，等我长大，我来娶你。”
她等了十二年。
以为那个人早就忘了。
蓝冰玲低头，看着傅斯年。
看着这个如今权势滔天、让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男人。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跪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跪在这个刚刚羞辱过她的地方。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好。”她说。
傅斯年眼底的偏执化为笑意，他起身，把那枚钻戒戴在她无名指上。
然后转身，看向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宾客。
目光扫过蓝雨柔惨白的脸，刘梅惊恐的眼，顾言泽铁青的嘴角。
最后落在蓝正雄身上。
“蓝总。”他淡淡开口，“令嫒我带走了。聘礼明天送到。”
他牵起蓝冰玲的手，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出宴会厅。
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蓝冰玲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暖，包着她的，像十二年前那个雨夜，他把伞递给她时，指尖的温度。
“傅斯年。”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傅斯年停下脚步，转过身。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十二年前，你五岁，我十四。”他说，“我在蓝家老宅的门口，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雨里，抱着膝盖哭。我把伞给她，她说——”
蓝冰玲接下去：“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等我长大，我去找你。”
傅斯年笑了。
那是蓝冰玲第一次看见他笑，冷戾的眉眼舒展开，竟有几分温柔。
“后来我回去找过你。”他说，“但蓝家的人说，你被送走了。我找了十二年。”
十二年。
蓝冰玲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
所以今天，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娶她。
告诉她：你不是没人要，是我等了十二年的人。
“傅斯年。”她抬头看他。
“嗯？”
“谢谢你。”
傅斯年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
那里有点湿，她自己都没发现。
“别哭。”他说，“以后，没人能让你哭了。”
远处，宴会厅里终于炸开了锅。
蓝雨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刘梅手忙脚乱地扶她，自己的手却在抖。
顾言泽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半晌，狠狠砸了手里的酒杯。
而傅斯年的特助林子轩站在人群里，默默掏出手机，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报——总裁今晚求婚成功！老板娘是个穿旧裙子的小美人！总裁单膝跪地！说了‘我找了你十二年’这种肉麻台词！我录了视频！明天上班给你们看！”
发完，他美滋滋地收起手机。
吃瓜吃到自家总裁头上，这感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