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的戏码。
她永远先认错。
认一个模糊的错，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
仿佛只要她哭得够真，我的沉默都是咄咄逼人。
前世我恨透了她这副样子。
可现在再看，只觉得无聊。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志愿确认表，递给负责核对的老师。
“老师，我核对材料。”
许曼青老师坐在桌后。
她是学校负责升学档案的老师，出了名的严厉。
前世我找她查复查材料时，她冷着脸说：“流程记录不会骗人。”
那时我怨过她。
如今再见，我却反而松了口气。
严厉的人未必好说话。
但守流程的人，至少有迹可循。
许曼青接过我的表，抬眼看我。
“沈听澜，岭州海事大学航海技术？”
“是。”
她皱了皱眉：“这个专业有复查要求，你知道吧？”
“知道。”
“下午三点，到档案室领取复查确认单，本人签字，不允许代签。”
我点头。
“我会准时去。”
孟知夏站在旁边，脸色似乎僵了一瞬。
很快，她又恢复那副委屈表情。
“听澜姐，你真的要去岭州啊？”
我拿回确认表，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
“对。”
“可是砚白哥留在南港，你们以后……”
我打断她。
“他留哪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孟知夏愣住。
周砚白脸色沉得厉害。
“沈听澜。”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已经带了警告。
我看向他。
“怎么？你也要签我的复查确认单？”
走廊里一静。
几个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
周砚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前世我从不舍得让他在人前难堪。
只要他皱眉，我就会立刻退一步。
可退一步的结果，是他以为我永远会退。
这次，我没有再看他。
我把确认表装进文件袋，转身离开。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孟知夏压得很低的声音。
“沈听澜，你别得意。”
她大概以为我听不见。
可走廊太安静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孟知夏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是冷的。
“你以为改个志愿，就能真的走得了吗？”
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航海技术的复查，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看着她，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前世那些被我忽略过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她为什么会知道复查流程？
她为什么笃定我走不了？
那张“自愿放弃复查”的签字表，真的只是系统错误吗？
我没有接她的话。
只是缓缓笑了。
“那就试试。”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档案室。
门半掩着。
里面没人。
桌上放着一摞待签的复查确认单，最上面一张，正好露出我的名字。
沈听澜。
岭州海事大学。
航海技术。
我走进去，刚要喊许老师，余光忽然瞥见确认单右下角。
那里已经有了一行签名。
字迹端正，和我的名字像了七八分。
签署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二分。
确认结果：
【本人自愿放弃专业复查。】
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窗外的海风卷进来，吹得纸页轻轻翻动。
而那一瞬间，我终于确定。
前世毁掉我的那只手，这一世已经提前伸了出来。
我没有立刻碰那张纸。
前世吃过的亏太多，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摆在面前的东西，都能伸手去拿。
有时候你只要碰了，就会变成别人口中的“心虚毁证”。
我站在原地，先打开手机录像。
镜头对准档案室门口，对准墙上的时钟，对准桌面那一摞复查确认单，最后定格在最上面那张写着我名字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