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阿姨的脸色也不太好。
她不喜欢孟知夏,这一点我知道。
孟知夏家境普通,父亲在码头做临时工,母亲在市场卖海鲜。
秦阿姨总觉得她心思太活,不适合周砚白。
前世她最开始是站在我这边的。
可后来,我一次次和孟知夏争执,一次次被周砚白护着反击,一次次在外人面前失态。
到最后,连秦阿姨也厌烦了我。
她说:“听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那时没法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个想去看海的人,变成了困在岸边、满身怨气的人。
此刻秦阿姨听见孟知夏的名字,立刻皱眉。
“砚白,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周砚白却仍看着我。
“是不是她昨晚拍视频的事让你不高兴了?听澜,她只是想让我帮个忙。你没必要拿志愿开玩笑。”
我笑了一下。
“她拍视频,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
“因为我想去岭州。”
“你以前从没说过。”
“我以前说过。”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是你没听。”
餐桌上彻底静了。
周砚白脸上浮起一点狼狈。
我妈轻咳一声:“听澜,这事不是小事。岭州是好学校,可航海技术很辛苦,对身体要求也高。你是不是该跟家里商量一下?”
我当然知道该商量。
可前世我商量过。
我拿着岭州海事大学的招生简章给他们看,说我想读航海,想参加远洋实训,想将来做真正能上船的人。
他们说女孩子太辛苦。
他们说离家太远不安全。
他们说南港也很好。
周砚白说:“听澜,你留在南港,我也放心。”
就这一句,我把所有争取都咽了回去。
这一次,我不想再征求谁的许可。
“已经确认了。”我说。
“系统不可撤回。”
我妈脸色一白:“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自己做主?”
我还没说话,周砚白已经站了起来。
“沈听澜,你是不是在赌气?”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绷得很紧。
“就因为我昨晚陪知夏去海边,你就把志愿改成岭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抬头看他。
“意味着我以后不用每天看见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周砚白怔住了。
他像是没听明白。
秦阿姨也愣了。
我妈急忙拽我:“听澜,怎么说话呢?”
我抽出手,语气仍然平静。
“吃饭吧。早饭凉了。”
周砚白没有再坐下。
他看了我许久,忽然冷笑一声。
“行。”
他说。
“你现在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前世他也常这么说。
我质问他为什么陪孟知夏过生日,他说我脾气大。
我问他为什么婚后一年不回家,他说我脾气大。
我在医院里等他签手术同意书,他让孟知夏接电话告诉我他在忙,我崩溃大哭。
他说我脾气大,不懂体谅。
原来被亏待的人只要开口,就是脾气大。
我咬了一口吐司。
没有反驳。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的脾气好坏,都和他无关。
周砚白摔门离开后,秦阿姨尴尬地坐了几分钟,也起身追了出去。
我妈看着我,眼圈有些红。
“听澜,你和砚白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关系这么好……”
“妈。”
我打断她。
“我和周砚白只是一起长大,不是必须一起老。”
我妈怔怔看着我。
她大概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冷。
可我没法告诉她,我已经陪周砚白走完了一辈子。
那条路尽头没有家。
只有一片回不了头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