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蹲在门边,嗯了一声,肩膀眼看着松了。
我站在灶房门口,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天,我去公社卫生院拿体检表。
路过后院时,看见陆怀远和姜敏站在老槐树下。
两个人挨得近,姜敏的头发蹭着他的肩膀。
“这是帮你弄到的复习题,”陆怀远的声音飘过来,“省城来的,你好好看。”
姜敏笑得甜:“兰芝姐那边你也给了吧?”
陆怀远说:“给了。跟你这套一模一样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他撒谎。
我手里只有那本旧资料,哪有什么复习题?
我不愿意再听下去,转身就走。
反正公社还在查举报人,陆怀远很聪明,不会再敢继续虚假举报我了。
距离考试还有七天,我家的院门被敲响了。
我拉开门,陆怀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笑。
“兰芝,这个给你。复习题,省城来的。”
我盯着他手里的布包,心里的火蹭地窜上来。
是姜敏看完了,还是他终于想起来还有个我?
我冷冷道:“不用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兰芝,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我毫不犹豫打断他:“不是,是因为我们退亲了。”
“你给姜敏复习题,却当着她的面撒谎说给我了,这些我都不在乎。”
“但你听好了,我自己的书,我自己读,我不用你的东西也一样能考上。”
我把门关上了。
门外安静了很久,脚步声才慢慢远了。
我靠着门板,眼泪终于掉下来,用袖子狠狠擦掉。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社领准考证。
在大门口碰见姜敏,她笑着喊我“兰芝姐”,我没理会。
领完准考证出来,陆怀远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
“兰芝——”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没回头。
但他追了上来:“早上出门时,那份复习题我放在你家石墩上。”
我顿住脚步,淡淡道:“我说了,不需要!”
陆怀远看着我,眼里有种深切的痛苦。
“兰芝,你到底怎么了?”
这句话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我忍住鼻尖的酸意,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家,石墩上果然放着一个布包。
我拿起来,走进灶房,蹲在灶膛前,把布包扔了进去。
布料烧完,能看见纸页蜷曲、发黑、化成灰。
我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这一世,我没有嫁给陆怀远。
没有人能再把我关进仓库,再抢走我的名额。
这一夜,我睡的很安稳。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陆长贵就带着人堵在了我家院门口。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沈兰芝!你退亲就退亲,到处败坏我儿子名声!”
我端着洗衣盆站在院子里,正要还嘴,我娘从灶房出来了。
她一把将我护在身后:“陆老哥,我家兰芝不是那种人。”
陆长贵冷笑:“赵媒婆满村传我儿子跟姜敏同志的事,不是她抹黑的还能是谁?”
我娘抬起头:“谁说的你去找谁,欺负我家丫头,算什么本事?”
陆长贵被噎住了,他没想到我娘会顶嘴。
我看着我娘,眼眶忽然热了。
从小到大,我娘都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可今天她站在了我前面。
陆长贵恼羞成怒:“就算她考上大学了,公社推荐资格那一关也过不去!我在公社管着招工,你们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