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之上,饭菜还冒着余温,气氛却在苏婉晴手机接连震动的瞬间,骤然冷了下来。
江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骤然发白的侧脸,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伸手直接探上她的额头,摸了摸温度。
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婉晴阿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一旁的苏母,筷子重重顿在碗沿。
浑浊的眼底瞬间涌上怒意,不用看手机内容,心里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还能是怎么了?”
苏母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凉,半点没避讳身旁的江屹。
“铁定又是陆正骁那个混账东西,在外头惹的风流烂事,又捅到婉晴跟前来了!”
苏婉晴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里,陆正骁搂着秘书亲昵依偎的画面,刺眼扎眼。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泪光,也没有失态崩溃。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裹着一层淡淡的嘲讽。
她抬眼,看向满脸担忧的江屹,又看向气闷难平的母亲。
声音轻淡,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没什么。查到实证了,人养在城东铂悦公寓,照片、定位,全都齐了。”
江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隐隐泛白。
铂悦公寓。
第三者。
两个字眼,像两把冰刀,直直扎进他心底最隐秘的伤疤。
当年他母亲,就是被第三者插足婚姻,硬生生熬得重病缠身,最后含恨离世。
他从小在破碎家庭里长大,最厌恨婚内出轨、抛妻弃子的男人,也最见不得真心被践踏、默默隐忍受委屈的女人。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语气尽量放得平常,随口一问:
“我刚回这边没多久,好久没见着陆叔叔,他今天没陪您一起过来?”
“别提他!”
苏母当即打断,语气里满是厌弃。
“当年看他踏实肯干,对婉晴一心一意,我们才放心把女儿嫁过去。
谁能想到人一坐到高位,心就飘了,根本管不住自己,尽做些龌龊糟心的事!”
苏婉晴垂了垂眼眸,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她和陆正骁是少年夫妻,白手起家,一路风雨相伴走来。
婚后多年,他是真的疼她、顾家,眼里心里都装着这个家。
但是从儿子年纪渐长、他事业越做越大开始,他的人就开始变了。
权势在手,人心便慢慢膨胀,再也收不住。
早年一次体检,医生委婉提醒,让她心里生出警觉。
她往后多了几分留意,后知后觉才看清,陆正骁身边早就有了旁人。
那一刻,她满心震惊,心寒不已,一时难以接受现实。
偏偏就在那天,陆正骁打电话回家,只推说公司有业务缠身,夜里没法回来,让她不用等候,好好哄好儿子。
她强压下所有心绪,安静把孩子哄睡。
等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才独自躲在角落,悄悄落泪,一个人默默消化所有委屈与失望。
这些年,她冷眼看着他屡教不改。
看着他小心翼翼遮掩外面的风流债。
看着他一边对自己温柔讨好,一边在外肆意放纵。
陆正骁只当她是早年流产伤了身子,心里有疙瘩,才刻意回避夫妻间的亲近距离。
他从不会往深处多想,一边在外和别的女人打得火热,回到家又装作对她深情依旧、满心愧疚的模样。
他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半点没察觉,妻子早已把一切看在眼里。
这些年冷眼旁观,心里对他残存的那点热情,早已被一点点磨灭殆尽。
如今儿子陆泽安已经成年,在外读大学,她再也没必要为了孩子委屈自己。
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她早就耗够了。
“妈,我没事。”
苏婉晴抬眼,神色平静。
“早就看开了,现在看到这些,也没什么好再勉强耗下去的。”
江屹静静望着她,黑眸里满是心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维护。
一顿饭,后半程全程安静沉闷,再无半分笑语。
饭后,苏婉晴起身收拾碗筷,独自走进厨房。
拧开水龙头,流水哗哗作响,隔离开客厅的动静。
她指尖划开手机,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利落:
“帮我个忙,去城东铂悦公寓盯几天。
等陆正骁带那个秘书回去,记好楼栋门牌号。
之后帮我找中介,在同一栋,最好隔壁或对面,帮我租一套房。”
“别用我的名字,找靠谱人代登记。主要就近盯着,方便后续取证。”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婉晴心头微凛,当即掐断通话。
江屹推门走进厨房,自然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碗碟,动作熟稔利落。
“婉晴阿姨。”
他侧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恳切真诚:
“婚姻要是过得熬心难受,就别硬撑着委屈自己。
早点抽身离开,别像我母亲那样,耗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苏婉晴望着他,眼底掠过一抹释然。
浅浅笑了下,没有隐瞒:
“我知道,我已经打算离婚了。”
江屹眸色瞬间亮了几分,上前半步,语气坦荡直接:
“铂悦公寓那边的事,我帮你。”
苏婉晴微怔。
“房子我来租,用我自己的名字就行。”
江屹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刚回来,还没正式创业,时间充裕得很。
你就当雇我,给我开份工资,蹲守、盯梢、取证,全都交给我来办。”
苏婉晴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知根知底,靠谱又稳妥。
加上陆正骁多年没见过江屹,根本认不出如今的他,再合适不过。
她点头,语气干脆:
“行。等我确认好具体楼栋,再通知你行动。”
江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方便随时联系。”
两人互加好友。
江屹看向她,眼神认真:
“好,我等你消息。”
刚说完,江屹手机响起。
他扫了眼屏幕,抬头对苏婉晴道:
“我有点事先走了,后续咱们线上联系。”
说完便转身离开,刚好错开即将赶来的祁川。
江屹刚走没多久,苏婉晴手机再次亮起,来电备注:祁川。
她划开接听,语气松弛自然,没有半分拘谨。
“喂。”
电话那头,男声低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婉晴姐,你在哪?”
“我在我妈这边。”
苏婉晴靠在流理台边,随口一问:
“正好你打电话来,我想问下,公司新来那位秘书,看着倒是挺能干的?”
祁川沉默一瞬,随即轻声低笑。
“婉晴姐,你想问什么,我都懂。
你放心,你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我会帮你盯着,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