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没料到,七十年代的农村连厕所这两个字都没听说过。
黑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即撇了撇嘴:"你们城里人就是词多。拉屎就拉屎,非得叫什么厕所,你咋不上天呢?"
大胖子当即举起手来,满脸认真:"大哥!我想上天!不行了,我憋不住了,再不上天就尿裤子了!"
姜惜惜觉得自己离死又近了一步,顾不上细想,连忙颤颤巍巍地下了草炕。脚踩进一双大得离谱的绿色解放鞋里,鞋帮子宽,鞋底厚,她往里头一套,两只脚登时像两条船,拖拖沓沓地跟着黑汉往外头走。
还没到地,一股刺鼻的气味便迎面扑来。
"这……这就是……"姜惜惜不愿相信眼前的景象,声音都在颤。
篱笆和枯草围出一片敞口的空地,连道遮羞的门都没有。
越走越近,那股恶臭越发浓烈,把她空了许久的胃熏得翻江倒海,脚步不由自主地凝住了。
"城里的娇娃娃,没上过农村茅坑?"赵振海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那你平日里都拉哪儿去?老老实实拉粪坑里,还能积肥,给庄稼使。"
话音落地,他转身便走,"我去给你做饭。"
姜惜惜硬着头皮迈进篱笆。
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深不见底的粪坑,坑壁上积着不知多少年的污垢,白色的蠕虫密密麻麻地蜷动着,成群的绿头苍蝇在上头盘旋,嗡嗡作响。
粪坑两侧各架着一块发黑的木板,水渍斑斑,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惜惜只消想象自己踩上去的情形,便觉得那两块木板已经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下一秒便要将她整个人送进那深渊里去。
"啊!"
尖叫后姜惜惜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眼前彻底黑了,只剩一个念头:求求了,让她穿回现代去罢,就算死在现代,也强过在这种地方苟活。
锅屋里正炖肉的赵振海听见动静,撂下锅铲冲进篱笆,低头瞧见她躺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这丫头……到底在闹哪样?
连茅坑都不会上,也太娇气了吧?
他蹲下身去抱她的时候,手心触到一片湿漉漉的。
赵振海沉默了三秒,骂了一声:"草,你是奶娃娃啊?"
“草!”
把姜惜惜扔回草炕上,他转身来到大缸前,将两只大手反反复复地搓了好几遍,边搓边嘟囔着咒骂。
弟弟赵小虎圆滚滚地跑过来:"大哥,你刚才是不是抱着嫂嫂上天了?我也要,我也要。"
"滚球。再胡说八道,今个没你的饭。"
赵小虎当即老实地闭上嘴,眯着一双小眼睛,看大哥骂骂咧咧地往锅屋去了,这才悄悄溜进屋里。
草炕上的姜惜惜正蜷着身子掉眼泪,眼眶红红的。
赵小虎被吓得手足无措,搓着两只胖手:"嫂嫂别哭,不会上茅坑没关系,大哥会教你尿尿的。"
姜惜惜气从心头起,口不择言:"傻子,我不跟傻子说话。"
赵小虎胖乎乎的脸僵了一僵。
大概是许久没人这样叫过他了,他嘴唇哆哆嗦嗦地动了几下,才憋出一句话来,同时挥起两只圆滚滚的拳头:"大哥说,谁叫我傻子,我就揍谁,你……你不要叫。"
姜惜惜吓得往墙角缩了缩,以为下一刻自己就要挨揍了。
好在赵小虎瞧见她这副模样,自己先慌了神,连忙把拳头收回去:"嫂嫂,你只要不骂我傻子,我就还跟你好。"
"行,行,你去给我找条裤子来,我要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