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落在舞台中央，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侧幕走出来。西装笔挺，步伐沉稳，眉目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压迫感。
贺知薇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不是吧……”她喃喃出声，声音都有些发飘。
台上那个被无数人敬畏的沈总，不就是刚才她偷偷倒掉人家酒、还大言不惭说要“请他喝更好的”那个男人？
所以那帮人根本就不是在灌他酒，而是在给他敬酒？
贺知薇感觉自己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贺常察觉到她的异样，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薇薇，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没……没事。”贺知薇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落。
就是差点有事了。
她刚才可是胆大包天地把那位的酒换成了葡萄汁，还理直气壮地让人家“别不识好人心”。
现在想起来，她恨不得穿越去，把自己的手给按住。
贺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追问，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台上。
沈弈站定在台上。他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握着手里的话筒。灯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一道清冷而凌厉的轮廓。
“各位，我是沈弈。”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冬日里落入深潭的石子，低沉而清晰。
“在以后的合作里，我希望我们共赢互利，合作愉快。”话里话外透着不容置疑。
可让贺知薇头皮发麻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镜片后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锁定了她，嘴角甚至还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贺知薇后脊一凉，下意识地往贺常身后缩了缩。
“爸。”她小声叫了一句。
“嗯？”
“没事。”
她把自己藏进贺常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心里疯狂祈祷台上的男人眼神不太好使。
可那道目光像是钉在了她身上似的，贺知薇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推杯换盏后，宴会终于散了场。
贺知薇踩着高跟鞋走出大厅，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激得她搓了搓胳膊。她一边跟电话那头的贺常报备自己先走，一边单手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常年备着平底鞋，她弯腰换上，踢了踢脚尖，满意地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下次再也不来这种宴会了。”
她嘟囔着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等红灯的间隙，贺知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着宴会上的画面。早知道那个人是沈弈，打死她也不会倒那杯酒。
这时红灯变绿，贺知薇启动车子。
“砰！”
车身猛地一震。
贺知薇整个人被惯性往前一推，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方向盘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嘶——”
她揉着撞红了的额头，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去，前面那辆车的尾灯红得刺眼。
“**，绿灯不走干嘛啊，等着我呢这是？”她骂了一句，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都看见前面那辆车起步车尾灯都亮了干嘛又不走了？
贺知薇下了车，扭头扫了一下周围，发现周围很空，只有他们两辆车。风起时带动树叶沙沙作响，尾气的味道随着夜风扑过来。
她大步走到前面那辆车旁，抬手敲了敲主驾驶的车窗。车窗缓缓降下来，一张冷峻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
贺知薇的表情僵在脸上。
**，沈弈！
他怎么在这？
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深邃的轮廓，他半侧着脸，抬眼看向贺知薇，镜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沈弈慢条斯理地开口，“贺**，不仅倒我的酒，还撞我的车？”
贺知薇：“……”
什么叫撞他的车？明明是他绿灯不走，碰瓷呢吧？
但她很快就想起宴会上自己干的那点事，她脸上扬起一抹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理亏。
“那什么，沈总，”她弯了弯眼睛，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修车多少钱，您报个价？”
沈弈看了她两秒，那双眼睛又深又沉，像一潭化不开的墨。
他启唇，轻轻吐出三个字：“五百万。”
贺知薇的笑容僵住了，她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巧差点没挂住。
五百万？他怎么不去抢啊？
这车是镶金了还是嵌玉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车头处瞟了一眼，那枚银光闪闪的小金人立在车头，在路灯下折射出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好吧，还真是镶金嵌玉了。
“沈总，”贺知薇咬住后槽牙，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那个乖巧的笑，“您这报价，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再怎么说也没有五百万吧。
沈弈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从头到脚缠了个遍。
贺知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算了，理亏的是她。谁让她先倒了人家的酒，又撞了人家的车？
她在心里想着，下次一定等别人先走远了自己再走，再也不跟车跟那么紧了。
她抿了抿唇，笑道：“行，五百万就五百万。不过沈总，我今天身上没带支票，”
她把手一摊，语气轻快，“回去后我让人给你送来？”
沈弈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贺知薇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紧接着，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可以。”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的话锋忽然一转，“那就请贺**亲自送到我这里来。”
“亲自”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贺知薇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她深吸一口气，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她笑了笑，然后点头，咬牙切齿的答应：“好的沈总。”
沈弈没再说什么，车窗缓缓升上去，那张冷峻的脸一点一点消失在深色的玻璃后面。黑色迈巴赫的尾灯亮起，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车过的尾风带起一阵气流，卷起贺知薇的长发，糊了她一脸。
她站在原地，伸手把头发从脸上扒拉下来，看着那辆黑车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容终于卸了下来。
“沈弈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不然……”贺知薇咬住下唇，冷哼一声。
她转身回到车上，弯腰坐进驾驶座，在车里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两下，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通了。
“轻柔姐！听说你要回国了？那好，到时候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愣了愣神。
前面的绿灯亮了，她回过神来，踩下油门，车子平缓滑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