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深秋。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将窗外璀璨的江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萧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空气凝滞得能挤出水来。
“萧总,这就是您否决我三个亿提案,却用一个小时等来的……‘特别顾问’?”
叶清晖声音娇柔,指尖却几乎掐进真皮沙发里。
她打量着窗边那道背影。
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清瘦挺拔。
墨色长发简单束起,露出纤长而清冷的脖颈。
她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暴雨,仿佛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对峙与她无关。
“不错。”
办公桌后,萧砚放下钢笔,抬眸。
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声音听不出情绪。
“从今天起,苏璃月**将全权负责与叶氏合作的‘山海’项目。”
“苏、璃、月?”
叶清晖一字一顿,精致的脸庞有瞬间僵硬。
随即,她嗤笑出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轻蔑。
“萧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苏璃月——那个五年前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苏家扫地出门的私生女?”
“她懂什么商业?也配插手叶家和萧氏的合作?”
窗边,苏璃月缓缓转身。
灯光掠过她的脸。
肌肤冷白,眉眼如墨染就,眸光沉静似古井寒潭。
不起波澜。
只是那视线落在叶清晖脸上时,叶清晖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叶**。”
苏璃月开口,声音清冽,如冰珠落玉盘。
“五年前的事,你我心知肚明。”
“至于配不配——”
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有温度。
“你很快会知道。”
“你!”
叶清晖猛地站起,胸脯起伏,看向萧砚时已泫然欲泣。
“萧总,您就任由一个外人这样侮辱您的合作伙伴?还是说……”
她眼波一转,带上试探。
“您听了什么不该听的风言风语?”
萧砚身体后靠,倚进宽大的椅背,十指交叠放在身前。
这是一个松弛却充满掌控感的姿态。
“叶**。”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萧氏用人,只看能力,不问出身。”
“苏顾问的能力,我亲眼见过。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实质,扫过叶清晖。
“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叶清晖脸色红了又白。
她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
萧砚决定的事,从无转圜余地。
“好,很好。”
她抓起爱马仕手包,狠狠瞪了苏璃月一眼,那眼神淬了毒。
“苏璃月,我们……来日方长。”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愤怒而凌乱,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雨声喧嚣。
苏璃月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平静地迎上萧砚的审视。
“萧总。戏看完了,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萧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冷香,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古老金属的气息。
苏璃月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袖中那枚贴藏的小巧弯刃——“涅槃”,似乎在微微发烫。
“任务?”
萧砚垂眸看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活着。”
苏璃月眼睫一抬。
“叶清晖只是个蠢货。但她背后的人,不会允许你活着插手‘山海’项目。”
他声音压低,语速平缓,却字字惊心。
“尤其是,当你姓‘苏’,还拿着不该拿的东西回来时。”
苏璃月背脊微微一僵。
袖中,“涅槃刃”的灼热感更明显了。
他果然知道什么。
“萧总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萧砚退开一步,拉开距离,那股迫人的压力稍减。
他递过一个银色U盘。
“‘山海’项目全部资料,以及……叶氏集团近三年资金异常流向的初步分析。”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你的项目风险评估报告。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如注的暴雨。
“今晚,自己小心。”
……
雨越下越大。
离开萧氏大厦时,已近晚上十点。
苏璃月拒绝了公司派车,撑起一把黑伞,走入茫茫雨幕。
街道空旷,霓虹在积水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她脚步不疾不徐,朝着地铁站相反的老城区方向走去。
拐进一条昏暗无人的巷子时,她停下了。
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
但掩盖不了那股刻意收敛,却依然逸散出的淡淡杀意。
还有……血锈味。
“跟了一路,不累吗?”
苏璃月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雨巷中回荡。
“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巷头、巷尾、以及侧面的矮墙上悄然现身。
呈品字形,将她堵在巷中。
三人皆着黑衣,动作矫健轻盈,落地无声,雨水打在他們身上,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气劲弹开少许。
不是普通的打手。
是练家子,而且路子很正,带着一种刻板的协调感。
像出自同一个地方。
“苏**。”
正前方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刻意改变过。
“有人不想你出现在江城。更不想你接近萧氏和‘山海’项目。”
“把你在萧砚那里看到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些。”
苏璃月缓缓转身,雨伞微抬,露出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叶清晖就这点耐性?还是她背后的人,这么沉不住气?”
黑衣人眼神一凛,不再废话。
“动手!”
一声低喝。
三人同时动了起来!
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拳脚破风声瞬间压过了雨声。
直取苏璃月上、中、下三路要害!
狠辣!干脆!是杀人的招式!
苏璃月动了。
在拳头及身的最后一刹。
她看似随意地向后撤了半步,手中雨伞如同有了生命,伞面一旋一荡。
哗啦!
雨水被气劲带动,化作一片密集的水帘,猛地泼向正面两人。
两人视线一阻,攻势微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苏璃月松开了雨伞。
黑色的伞在空中翻滚下落。
而她的人,已如一道轻烟,从两人之间那微不足道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并非直来直往。
她的步法极其古怪,看似毫无章法,却在方寸之间腾挪转折,妙到毫巅。
仿佛能预判每一拳、每一脚的落点。
正是师门绝学——“惊鸿步”。
“什么?!”
两名黑衣人一击落空,脸色骤变。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躲开的!
而苏璃月,已到了第三人身后。
那第三人反应极快,听到身后风声,毫不犹豫,一记凌厉的肘击狠狠向后撞去!
苏璃月不闪不避。
左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五指并拢成掌,看似轻柔地贴上了对方的手肘。
一触即分。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第三人惨嚎一声,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冷汗瞬间混着雨水布满额头。
不是刚猛的硬功。
是阴柔巧劲,精准地打在了关节最脆弱之处!
另外两人目眦欲裂。
“找死!”
他们再无保留,低吼一声,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隐约有微弱的气流环绕,雨水被逼开半尺。
动用了真正的内劲!
两人四拳,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封死了苏璃月所有退路。
劲风扑面,刺得皮肤生疼。
苏璃月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袖中,那一直微微发烫的“涅槃刃”,颤抖了一下。
仿佛在渴望。
她没有抽出它。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漫天拳影及体前,于身前虚空中,极快、极轻地划了半个圆。
一个简单的弧度。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然而——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弹性的墙壁。
攻势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砰!砰!”
两人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同时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数米外的积水里,泥水四溅。
他们惊恐地抬头,看着雨中那道纤细的身影。
她只是站在原地,右手保持着那个划弧的姿势,缓缓放下。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膀,她却仿佛毫无所觉。
眼神冷冽如万古寒冰。
“古武……你是古武……”一名黑衣人声音颤抖,充满骇然。
苏璃月没有回答。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还在滴水的黑伞,重新撑在头顶。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她声音平静,穿过雨幕。
“江城,我回来了。”
“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亲手拿回来。”
“今晚,只是利息。”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三人,撑着伞,转身走入巷子更深的黑暗中。
背影笔直,清冷孤绝。
很快消失在雨夜尽头。
巷子里,只剩三个狼狈不堪的黑衣人,和哗哗的雨声。
以及,地上那滩被雨水迅速冲淡的、淡淡的血水。
……
更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街角阴影里。
车窗降下一线。
萧砚望着苏璃月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他指间,一枚古朴的、通体赤红如血的玉环,正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此刻,那光晕微微闪烁着。
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琉璃骨……涅槃刃……”
萧砚低语,指腹摩挲过温润的环身。
“苏璃月,你究竟,还能带给我多少惊喜?”
车窗缓缓升起,掩去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车子无声启动,驶入茫茫夜雨。
而城市的另一头。
叶家别墅,灯火通明。
叶清晖狠狠将水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
她对着电话尖叫,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三个人,带家伙,连一个苏璃月都解决不了?还被她打断了手?”
电话那头传来惶恐的声音。
“**……她、她不是普通人……她用的是,是古……”
“我不管她用什么!”
叶清晖粗暴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
她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毒冰冷。
“苏璃月……你想玩?”
“好,我陪你玩到底。”
“你以为有萧砚暂时护着,就高枕无忧了?”
她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缓缓擦过冰冷的玻璃。
“‘山海’项目……股东大会……”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江城这滩水,深着呢。五年前能淹你一次……”
她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五年后,就能让你彻底沉下去,永世不得超生!”
窗外,惊雷炸响。
惨白的电光掠过她写满野心的脸。
雨,下得更急了。
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刚刚拉开帷幕的暴风雨,将席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