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温粥深秋的雨,总是缠缠绵绵,裹着彻骨的凉意,敲打着薛家别墅的落地窗。
薛昭阳坐在餐厅的主位旁,指尖捏着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温热的燕窝粥,粥香氤氲,
却暖不透她眼底那点浅淡的、近乎悲悯的温柔。餐桌对面,少年垂首坐着,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衣物,与这奢华精致的餐厅格格不入。他叫邡池,三个月前,
被母亲韩如雪从外面带回来,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父母双亡,无处可去,
暂且寄养在薛家。彼时薛昭阳刚满十八岁,是薛家名正言顺的大**,父亲早逝,
母亲一手撑起偌大的家业,对她素来严苛,却也从未缺过她半分物质。邡池刚来的时候,
怯生生的,眉眼温顺,看着她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惹人怜惜。薛昭阳起初只是客气,可渐渐的,她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
圈子里私下流传的说法,她不是没听过。豪门世家,总有一些不能对外言说的隐秘,
比如借运。她自小身子孱弱,常年药石不离,学业虽好,却总在关键时候出岔子,运势低迷。
而邡池,母亲曾说,与她八字极合,想来是有互补之意。薛昭阳是信这些的,父亲走后,
母亲信佛,家里常年供奉着香火,她耳濡目染,也懂几分命理之说。她总觉得,
邡池是被自己连累了,小小年纪,要寄人篱下,还要做她的“借运人”,
平白承受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牵绊。所以,她待他极好。家里最好的东西,
她总会先想着他;他在学校被人排挤,她亲自去学校为他撑腰;他夜里做噩梦惊醒,
她去他房间陪他说话,温声安抚;甚至母亲偶尔流露出对邡池的冷淡,她都会私下里维护,
生怕他受半分委屈。在她心里,邡池是无辜的,是可怜的,她欠他一份情,这份情,
她要用尽心力去偿还。“怎么不吃?”薛昭阳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将盛好粥的碗推到邡池面前,“粥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是张妈特意炖的,对你身子好。
”邡池抬眸,看向她,少年的眉眼生得极干净,睫毛很长,垂落时投下一片浅影,
他轻声道:“谢谢姐姐。”他的声音很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看向薛昭阳的目光,
满是依赖与恭敬。薛昭阳心头的愧疚更甚,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跟我不必客气,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她不知道,此刻她眼底的温柔与愧疚,
落在不远处倚着门框的韩如雪眼中,化作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韩如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长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她看着餐厅里相敬如宾的两人,指尖紧紧攥着佛珠,指节泛白。那眼神,不是看一对姐弟,
而是看一个愚蠢的棋子,和一个即将登顶的赢家。只是这份寒意,藏得极深,
薛昭阳从未察觉。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愧疚里,对邡池掏心掏肺,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甚至将母亲给自己的护身玉佩,都悄悄送给了邡池,只盼着能为他挡灾避祸,
弥补这份所谓的“亏欠”。她以为自己是在行善,是在补偿一个无辜的少年,却不知,
她所有的温柔与付出,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最可笑的铺垫。薛家的日子,
就这般看似平静地过着,薛昭阳悉心照料着邡池,将他当成亲弟弟一般,邡池也愈发依赖她,
凡事都听她的话,母子三人,在外人看来,和睦得让人羡慕。只有薛昭阳偶尔会觉得,
家里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压抑。母亲韩如雪对邡池,总是有着一种隐秘的偏爱,这种偏爱,
不是明目张胆的宠溺,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在意,她会亲自过问他的学业,
会在他生病时彻夜照料,这份用心,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还要深重。
薛昭阳只当是母亲心软,怜惜邡池的身世,从未往别处想。她甚至觉得,母亲这般,
也是在替她积德,心里反倒多了几分宽慰。她从未怀疑过母亲,
更从未怀疑过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直到那个雨夜,
她无意间闯入了家中那个常年上锁的地下室,所有的温情假面,被彻底撕碎,
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那是一个周末的深夜,雨下得比往常更大,狂风呼啸着,
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薛昭阳夜里失眠,下楼找水喝,路过地下室门口时,
发现那道常年紧锁的铁门,竟然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诡异的绿光。她心里好奇,
又带着几分莫名的不安,轻轻推开了门。地下室很大,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带着几分腥甜的气味,四周墙壁上,
刻着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的符文,绿光正是从地下室中央散发出来的。而那绿光的源头,
是一棵生长在石台上的树。树不算高大,枝干纤细,通体泛着莹润的绿光,叶片是透明的,
脉络清晰可见,每一片叶子上,都缠绕着一缕缕细微的、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细细密密,
从树的顶端延伸出来,穿过墙壁,竟隐隐朝着她的卧室方向而去。更让她心惊的是,
树的根部,缠绕着一道暗红色的血契,血契上,刻着她的名字——薛昭阳。而石台旁,
放着一个玉牌,玉牌上,刻着邡池的生辰八字,与那棵树,遥遥相应。薛昭阳站在原地,
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如坠冰窟。她自幼跟着母亲接触命理,虽不精通,却也认得,
那不是普通的树,而是传说中的筋脉树,是用来借命的邪物。不是邡池借她的运,是她,
薛昭阳,在给邡池借命。筋脉树以她的经脉、气运、寿元为养分,
源源不断地将她身上的生机与福运,渡给邡池,滋养他的命格,弥补他先天的不足,
让他一生顺遂,富贵无忧。而她,会渐渐变得体弱多病,运势越来越差,寿元耗尽,
悄无声息地死去,最后,成为邡池登顶路上,最微不足道的一捧尘土。难怪她自小身子孱弱,
难怪她诸事不顺,难怪母亲对邡池那般偏爱,难怪邡池来到家里后,身体越来越好,
运势越来越旺,学业突飞猛进,身边贵人不断。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少年,她满心愧疚想要补偿的人,竟是吸食她性命、抢夺她气运的受益者。
而一手策划这一切的,是她的亲生母亲,韩如雪。巨大的背叛与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蛇,
瞬间缠住了薛昭阳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却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彻骨的冰冷与愤怒。她像个傻子一样,被最亲的人蒙在鼓里,付出真心,满怀愧疚,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怜、最可笑的人。她恨邡池,
恨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气运,恨他装作一副无辜温顺的模样,
接受她所有的好;她更恨韩如雪,恨她的狠心,恨她的残忍,恨她身为母亲,
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如此狠辣的邪术。地下室的绿光,映着薛昭阳惨白的脸,
她眼底的温柔与愧疚,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恨意,与决绝的冷冽。
她没有声张,悄悄关上了地下室的门,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从那一刻起,薛昭阳死了,死在那个雨夜,死在母亲与“弟弟”的背叛里。活着的,
是一心复仇,要夺回属于自己一切的厉鬼。她不会就这么认命,
更不会任由他们吸食自己的气运,直至死去。韩如雪,邡池,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
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第二章谋算日子依旧表面平静地过着,薛昭阳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她依旧对邡池温和体贴,依旧会为他打理好一切,依旧在韩如雪面前,
扮演着那个乖巧懂事、对弟弟满心疼惜的女儿。只是这份温和之下,
藏着的是冰冷的算计与恨意,她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内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纯粹,
每一次看向邡池与韩如雪,都在暗中盘算着复仇的计划。她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韩如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必定留有后手,邡池看似温顺,
却也未必真的一无所知。她如今没有任何助力,若是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最后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薛昭阳从不会逞一时之快,真正的复仇,从来都是悄无声息,
步步为营,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她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开始暗中观察,收集证据。她发现,韩如雪对邡池的偏爱,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
家里的产业,渐渐开始交给邡池打理,甚至将父亲留下的一些核心人脉,
也慢慢过渡到邡池手中,分明是想将整个薛家,都交到他手里。而邡池,
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怯懦,变得愈发沉稳自信,甚至在面对薛昭阳时,
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只是他掩饰得极好,从未被人察觉。
薛昭阳看在眼里,冷笑在心底。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她利用自己大**的身份,
悄悄接触薛家的老臣,拉拢那些对韩如雪不满、忠心于父亲的旧部,她知道,这些人,
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故意在邡池面前示弱,将一些看似重要、实则有坑的项目交给她,
看着他意气风发地接手,一步步踏入她设下的圈套;她故意在韩如雪面前,
表现出对家业毫无兴趣的样子,让母亲放松警惕,以为她依旧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蠢钝女儿。
她甚至故意装作身子越来越差,时常咳嗽,面色苍白,让韩如雪以为,
筋脉树的借命之术已经大成,她即将油尽灯枯,彻底放下心防。只是,在谋划复仇的过程中,
一个更大的秘密,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她的耳边,让她所有的恨意与怨怼,
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那天,她去母亲的书房找一份文件,无意间在抽屉的最底层,
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木盒。她用自己偷偷配好的钥匙打开了木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叠旧照片,和一封泛黄的书信。看完书信,薛昭阳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久久无法回神。原来,她根本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父亲薛景渊当年出轨,
与外面的女人生下了她,女人体弱多病,早早便去了,留下一个她。父亲威逼利诱,
硬是将自己寄养到母亲名下,做了名正言顺的薛家继承人,而母亲的亲生儿子邡池,
被父亲寄养在外,吃尽了苦头。父亲早逝,将所有家产都留给了她这个私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