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蝉鸣里的白衬衫村里的槐花又开了,白茫茫的一片,香气浓得化不开,
像是要把人往回忆里拽。林微蹲在自家院子里的水井边洗衣服,
肥皂泡在阳光下五光十色地炸开,她眯着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宇那张脸。
那是她从十岁起就藏在心底的秘密,见不得光,也说不出口,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
只敢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发芽。她和陈宇是打小的同村,也是小学同学。那时候的陈宇,
就是个小太阳。皮肤白白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阳光又帅气。
而林微呢?她是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的“书呆子”,顶着一头枯黄的短发,
皮肤黑黑的,个子在同龄人里偏高,身材瘦瘦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她是班级第一,常年霸占着成绩单榜首。
但成绩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青睐。她长得普通,甚至有些土气,性格又内向,不爱说话,
总是独来独往。陈宇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个下午,
空气里弥漫着躁动的尘土味和荷尔蒙。那是小学三年级的运动会,
操场边的杨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林微虽然不爱动,但被班主任硬拉去参加了一个不需要跑跳的“定点投篮”项目凑数。
那时候班里的女生都争着去报接力跑,显得有活力,只有林微,因为体育不好,
被老师随手填在了这个冷门项目里。轮到她上场时,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篮球像是有千斤重,粗糙的表皮磨得她掌心生疼。周围是其他班级啦啦队的鼓声,
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站在罚球线外,看着那个高高的篮筐,觉得它远得像天边的月亮。
前面几个女生都投进了,轮到林微时,场边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起哄声。“快点啊,
书呆子!”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引来一阵哄笑。林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她抱着球,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想放弃,
想抱着球跑**室,把自己锁在桌洞里。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看台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鼓点。“加油啊,林微!别怕!”她慌乱地抬头,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陈宇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坐着,而是站着,
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她用力挥手。他的白衬衫在风里鼓动,像是一面张扬的帆,
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耀眼,晃得林微有些睁不开眼。那一刻,
林听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退潮,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挥手的少年。她鬼使神差地用力将球推了出去。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
竟然奇迹般地落进了网窝。“好球!”陈宇带头鼓掌。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陈宇随口喊的,
他喊了所有参赛同学的名字,不管是输是赢,他都会喊一声加油。他就像一个小太阳,
温暖是普照大地的,并不独属于某一个人。但在那个瞬间,林微固执地认为,
那是只属于她的鼓励。从那天起,她就把这份温柔偷偷藏进了心里,像藏起一块珍贵的糖果,
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给别人看。她开始偷偷的在人群里寻找他,关注他。每天早读课,
她会故意放慢背书的速度,透过教室后门的窗户,看他在操场上踢球;放学路上,
她会绕远路经过他家那条路,只为了有机会偷偷的远远的看一眼他;甚至在梦里,
她都会梦见自己变成了他手里的那个篮球,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努力学习,
不仅仅是为了成绩,更是因为每次发奖状的时候,她能引起他的注意。
虽然她是站在讲台正中,而他是坐在角落里,但那是他少有的只关注她的时候,
也是她能光明正大的回望他的少有机会。她很珍惜这个机会,
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天是几月几号,天气如何;会在日记里隐晦的记录自己的小确幸。
那是她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奢侈品。第二章影子的距离四年级时班里开始实行轮流调座制,
因为这个原因,林微和陈宇一个月都会做上几天同桌,距离的拉近,使他们的交集变多了,
开朗的陈宇总是和林微讲各种有趣的见闻,林微也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们的交流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一起放学回家。自卑的林微甚至忍不住幻想,日子久了,
陈宇会不会也喜欢自己。但没多久这幻想就破灭了。不知什么时候,陈宇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新来的转校生苏晓。苏晓和林微截然不同,她皮肤白皙,扎着高高的马尾,
笑起来眼睛里有卧蚕,性格开朗,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笑声的女孩。她和陈宇站在一起,
就像是画报上走下来的一对璧人,般配得让人连嫉妒都生不起,只剩下酸涩。
林微看着陈宇对苏晓笑,看着他把最喜欢的漫画书借给苏晓,
看着他把自己的自行车后座留给苏晓,看着每天早上苏晓没来时,他忍不住的张望,
心里酸酸涩涩的。有一次,林微在去办公室交作业的路上,
看到陈宇和苏晓并肩走在梧桐树下。陈宇手里拿着一瓶汽水,拧开盖子递给苏晓,
苏晓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用手帕帮陈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林微抱着作业本,
躲在拐角的墙后面,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袖口磨起了毛边,
手指上因为常年握笔长了茧子,脸上还长着几颗青春痘。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丑陋的毛毛虫,
而陈宇是蝴蝶。毛毛虫怎么敢奢望蝴蝶停下来等它呢?她把自己的喜欢藏得更深了。
那是属于丑小鸭的秘密,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笑话。她开始更加疯狂地做题,
用密密麻麻的公式填满大脑,试图挤占那些关于陈宇的回忆空间。有时她会劝自己,
等到了初中就好了,初中他们应该不会在一个学校,那时看不见他,
这些恼人的酸涩就会淡去,自己也会慢慢恢复成没心动时的自己,她为此一直努力的坚持着。
小学毕业,由于成绩差异他们上了不同的初中,林微的生活也开始像她想象中的一样,
逐渐恢复了平静。或许是命运的捉弄,开学没几个月,陈宇竟然转到了林微的班上。
当老师介绍转校生,林微抬头的一瞬,整个人都呆住了,从没想过还会再相遇,
以为随着距离的产生,自己会逐渐忘了他,走出那份酸涩的苦恋。那一刻,
林微心里的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达,有再见他忍不住的惊喜,
也有迷茫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接下来又该怎么相处。
巧的是老师把陈宇安排在了她后面的空座。班里的女生因为陈宇的到来起了一阵小骚动,
毕竟陈宇的帅气是毋庸置疑的。林微没敢回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只是呆呆的坐在位子上,直到陈宇从后面拍了拍她,说能不能借只笔给他,
她才从呆呆的状态中恢复,她火速拿出一支笔给他,又火速的回过身子,
她想问他为什么转学,甚至有点自恋的想,他要是为了自己来的多好,
这是不是老天给她的机会,但只一会她就清醒了,因为她知道这绝对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毕竟这时候的陈宇和苏晓已经在一起了。虽然初中生的恋爱在老师眼里是“早恋”,
但在同学们眼中,那就是偶像剧。林微为了让自己不要陷得太深,开始刻意躲着陈宇。
她换了座位,从中间挪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她不再去操场看篮球赛;甚至在放学路上,
听到后面有熟悉的笑声,她也会加快脚步,提前离开。
但她仍忍不住在陈宇看不见的角落里偷偷的关注他。她以为这样就能慢慢放下对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