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把扁担往地上一杵。
“那怎么办？你那通电话到底靠不靠谱？”
我说，靠谱。
我姐看着我。
“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堂屋安静下来。
我把香插好。
“在西北一个地方干活。”
姐夫问，什么活？
我说，不能说。
我姐火气上来了。
“爸活着的时候问你，你说不能说。爸走了我问你，你还说不能说。李沉舟，你到底把我们当不当家人？”
我没有回答。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纸钱扔进火盆。
“爸临死前还在替你说话。他说你不是不孝，是身不由己。他说你不能回就别回，国家的事大。”
姐夫猛地抬头。
我姐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咬住唇。
我问，爸什么时候说的？
她说，抢救前。
我问，他还说了什么？
她不肯说。
院外传来脚步声。
赵贵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瓶酒。
姐夫立刻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
赵贵生说，我给老李上柱香。
姐夫冷笑。
“白天装哑巴，晚上装孝子？”
赵贵生脸上挂不住。
“陈强，你别夹枪带棒。我能进来已经不容易了。”
我说，让他进。
赵贵生进门，上香，鞠躬。
他看着供桌上的那张通知，眼神又往上瞟了一次。
我问，赵主任认识这个章？
他赶紧摆手。
“不认识。”
我说，不认识还看两遍？
赵贵生把酒放下。
“沉舟，我是来劝你的。你大伯那个人，你也知道，倔。你拿出十万，算给族里一个台阶。剩下的钱你们姐弟分，大家面子都过得去。”
我姐说，凭什么给他十万？
赵贵生叹气。
“你们还要在村里埋人。坟地在族山上，族山是李家老辈留下的。你要是不让步，你爸进不了祖坟。”
我问，不进祖坟呢？
赵贵生愣住。
我说，李家湾后山不是只有祖坟。镇上公墓也能安葬，县里烈士陵旁边也有公益墓区。
赵贵生的脸白了一点。
“这话不能乱说。你爸又不是。”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盯着他。
“又不是什么？”
赵贵生吞了口唾沫。
“我的意思是，老人讲究落叶归根。你把他送去外头，村里人要戳你脊梁骨。”
姐夫骂道，村里人有脸戳？
赵贵生压低声音。
“沉舟，你别把事情闹到外头。你爸这事已经有人问了，镇上也知道。你要是继续犟，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说，谁问了？
赵贵生不答。
我说，是镇上的人，还是更上面的人？
赵贵生把烟盒捏扁了。
“我不知道。”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赵主任。”
他停下。
我说，明天有人来，你最好别拦。
赵贵生回头看我。
“谁来？”
我说，给我爸上香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