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回去吧,别挨骂。
小满没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钱,放到供桌角上。
她说,这是我给李叔的。
她说完就跑了。
院外二婶立刻喊。
“刘小满,你给我站住。谁让你进他家门的?”
小满的母亲冲过来拉人,一边拉一边赔笑。
“孩子不懂事,嫂子别往心里去。”
二婶哼了一声。
“什么孩子,心眼多着呢。李沉舟读书读到外头,回来连宗族都不要,跟他沾边能有什么好?”
我姐把水碗放到桌上,手背擦了擦眼角。
她说,我去找村主任说。
我说,没用。
她说,总得试试。
我跟她一起出去。
赵贵生正在槐树下抽烟,烟灰掉在他的黑布鞋上,他用鞋底碾了碾。
我姐说,主任,村里办白事,大家搭把手是规矩。你不能看着他们这么闹。
赵贵生吐出一口烟。
他说,明珠,不是我不管。你们家这是家务事,我一个外姓人不好插嘴。
我说,村主任不是外姓人,死人停着不能下葬,也叫家务事?
赵贵生看了我一眼。
他说,沉舟,你多年不在村里,不懂村里的难处。你大伯是你们李家的长辈,他说话别人得听。
我问,那法律呢?
赵贵生笑了。
他说,别动不动把外头那套搬回来。李家湾过的是人情,不是纸面上的东西。
大伯在旁边接话。
他说,听见没?你有本事让纸面上的东西来给你抬棺。
院里有人笑出声。
二婶拍着大腿说,对,让他的本事来抬。不是在外头混得好吗?不是十年不回家吗?
三叔劝了一句。
“大哥,话别说太满,沉舟好歹是大哥的儿子。”
大伯瞪过去。
“你心软?你去抬。你抬了,我看你儿子下个月婚席谁去吃。”
三叔立刻闭嘴。
我看着他。
三叔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摸烟盒,摸了半天没摸出来。
我姐气得发抖,抓起门边的扫帚。
“你们还算人吗?我爸活着时候给你们修过房,借过钱,过年杀猪先给你们送肉。现在他走了,你们拦着不让他下葬。”
二婶指着她。ƊZ
“李明珠,你别拿你爸那点小恩小惠压人。你嫁出去了还回来分赔偿款,你也不嫌丢脸。”
姐夫陈强从后面冲出来。
他说,钱我们不要,一分不要。你们谁敢再骂她,我今天就跟谁拼了。
大伯一把推开旁边的人,走到陈强面前。
“外姓女婿,在李家湾抖威风?”
陈强拳头抬起来。
我拉住他。
陈强说,沉舟,你别拦我。
我说,你打了他,爸今天更下不了葬。
大伯听见这话,更得意。
他说,对,你们不敢。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躺这儿,让你爸棺材旁边再摆一张席。
赵贵生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