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久病缠身,活不过几月,你本就卑贱,替娴儿嫁过去,是你的福气。”
姜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弃。
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仿佛在打发一条野狗。
“真是好笑!”
姜弃冷嗤一声。
“百般维护一个养女,却说自己的亲生女儿卑贱?”
“你!谁准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不然?三跪九叩?”
姜弃挑眉,“姜夫人还真是好大的脸面!”
姜弃自乡下被接回京城半月,这是第二次见到姜家主母——这具身体名义上的亲生母亲。
初见是在姜家门口。
春雨淅沥,湿冷入骨。
姜夫人盯着她一身粗布旧衣,眉峰紧蹙,嫌恶溢于言表:
“还真是乡野养大的,上不得台面。”
姜弃抬眸,清冷淡漠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不是原主。
她是玄门当代最年轻的宗主,一朝魂穿,成了这姜家流落在外、受尽磋磨的真嫡女。
原主痴恋亲情,至死都盼着能重回姜家,能得父母半分垂怜。
可到头来,被磋磨至油尽灯枯,也没能换来一丝温情。
望着眼前这冷漠到残忍的一幕。
姜弃心底只剩嘲讽。
姜弃啊姜弃。
这就是你拼了命想回的家?
临到魂归天外,还惦记着见亲生父母一面。
你生来便被抛弃,连名字都藏着厌弃。
你究竟在奢望什么。
“当真是乡下长大的,毫无教养可言!”
姜夫人眸中毫无掩饰厌恶之色。
“教养?将亲生女儿随意丢到乡下,不管不顾,就是姜夫人口中的教养?我算是长见识了!”
原主在乡下任人拿捏十几年。
可她不是原主。
受气?
绝无可能。
她向来恩怨分明,有气,当场便讨回来。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你母亲说话的!”
姜大人气得拍案而起。
“比混账,恐怕没人敢和姜大人和姜夫人比。”
姜弃甚至没给他们多一个眼神。
她直接抬步,直接坐在一旁的沉香木椅上。
“姐姐怎可如此和爹娘说话?”
一直立在姜夫人身后的姜静娴,适时柔声开口,眉眼间温婉懂事。
“爹娘心中一直挂念你,当年送你去乡下,也是迫不得已。”
“多位大师都说,你生来不祥,留在家中,会折损姜家气运,爹娘无奈,才出此下策。”
这话看似辩解,实则字字戳着姜夫人的痛处。
姜静娴看着柳氏骤然攥紧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继续柔声补刀:
“毕竟,你生下来便克死了兄长,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柳氏这一生,两胎三孕。
头胎是男儿。
二胎双生。
比姜弃早出生片刻的男婴,落地便是死胎。
她非但没有怜惜这个幸存的女婴,反倒将所有怨毒都倾泻在她身上。
不顾产后虚弱,在产房内破口大骂她是扫把星。
后来,更是直接给她取名弃。
厌弃之意。
昭然若揭。
再后来,姜家请来所谓大师,胡诌姜家藏着煞星。
柳氏二话不说,便将尚在襁褓的姜弃,扔去了乡下。
“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姜弃自记事起,照看她的老嬷嬷便日日咒骂她是煞星、扫把星。
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嬷嬷还时常拿姜静娴**她,说姜家认了个命格极贵的养女,旺家旺运,早已将她抛之脑后。
“说完我克姜家,下一句,是不是要夸你这个养女,是姜家的福星?”
养女?
这是姜静娴最不喜欢听的。
可姜弃偏要说。
半点情面不留。
她不给姜静娴辩驳的机会,目光直直逼向姜夫人,字字冷锐:
“所以,姜家为了护住养女,便要牺牲亲生女儿,让我替她嫁去睿王府送死?”
“我说你们怎么会大发慈悲接我回府,原是打的这个主意。
伤口撒盐,谁不会?
“你该嫁!”
姜夫人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身为姜家女,理当为家族牺牲!”
姜弃扬唇,笑意讥诮。
“享福时,从未想起我这个亲生女儿,要牺牲了,倒想起我是姜家女,我欠你们的?”
“你难道不欠姜家?”
“不欠。”
姜弃眸光坦荡,没有半分卑怯。
“不孝逆女!”
姜父气得眉头突突。
姜弃睨了姜父一眼,勾唇冷嗤。
“宠妾灭妻的戏码,话本里常见。为了养女,苛待亲生嫡女,倒是稀罕得很。”
姜父姜母气得面色铁青。
连姜静娴脸上温婉的笑意,都快要绷不住。
“姐姐,你本就是姜家嫡女,圣上钦点姜家嫡女婚配睿王,于情于理,都该是你。”
姜静娴咬着牙,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错了。”
姜弃眸光凝在她脸上,冷笑着拆。
“母亲明明是要我替你嫁,可见在她心里,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姜家嫡女,不是吗?”
“放肆的东西!让你嫁你便嫁,我不是同你商量,是通知你!”
姜夫人气得浑身发颤。
她从未想过,这个从乡下回来的煞星,竟如此伶牙俐齿,难以拿捏。
“我若不嫁?”
“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没有选择!”
“是吗?”
姜弃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愈发放狂肆意。
“我便是我,谁也勉强不得。”
她抬眸,看向姜母。
“我不愿,你又能奈我何?”
她左手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缕银光流转的丝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慑人的威压。
“逆女!谁给你的胆子,在姜家如此放肆——”
姜夫人的怒斥戛然而止。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脖颈处那缕细如发丝的银线。
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只要姜弃微微用力,便能瞬间割断她的喉咙。
姜夫人吓得浑身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父与姜静娴,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谁也不曾料到,姜弃竟敢动手,更不知她竟身怀这般诡异的手段。
“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
姜夫人声音发颤,底气尽失。
“逆女,你敢背负弑母的罪名?”
“弑母也罢,疯子也罢,我姜弃,从不受人威胁。”
姜弃眸光冷厉,没有半分退让。
“姜大人,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话音落,她右手指尖,又一缕银线悄然浮现,直指姜父。
姜父喉间一堵,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也骂不出来。
两息之间,气势尽失。
“你……想如何谈!”
姜父强压着滔天怒火,咬牙开口。
姜弃手腕轻收,银线瞬间隐去,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姜父姜夫人松了口气,却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这个女儿,邪门得很。
“要我嫁去睿王府,也可以。”
“我只有一个条件。”
“姜家早年弃我于不顾,我无养恩,只剩生恩,这门婚事,我应下。”
“但从此往后,恩怨两清,姜家与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就这?”
姜夫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险些笑出声。
她本以为姜弃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竟是这般简单的条件。
“自然。”
姜夫人满口应下,巴不得如此。
她早就恨不得摆脱这个扫把星,求之不得。
姜静娴也压不住眼底的喜色,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唯有姜父尚存一丝犹豫。
毕竟姜弃嫁的是睿王,即便睿王病重,也是皇室宗亲,日后或有权势可用。
“老爷还犹豫什么?”
柳氏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低声劝道。
“睿王活不过数月,她即便成了睿王妃,也不过是个短命寡妇。”
“睿王府那般境地,她又能活几日?”
短短几句话,正中姜父下怀。
他咬牙狠声道:“成交!”
姜弃笑着扫过厅中三人,眸光凉薄:
“既然两清了,那我也该收回,属于我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