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白色的弧光撕开夜空,直直贯入林惊蛰埋着手镯的那片泥土。
轰隆-!!!
一声巨响撕裂耳膜,脚下的泥土被狠狠的一掀。
离得最近的几个半大小子,眼珠一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口吐白沫,四肢不住的抽搐。
碎石,焦土,火星,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向四周猛烈的喷射。
三堆篝火被气浪掀得七零八落。
滚烫的木柴撞上干草,火苗“轰”的一声窜起,几条火龙贪婪的向上吞噬。
“妈呀-!!!”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半山坡,瞬间炸了。
人群像被烙铁烫了**,猛的跳起,随即腿软的朝山下滚去。
人撞人,人挤人。
哭喊,尖叫,求饶,混作一团,搅得整个山野都不安宁。
“山神爷发怒了!跑啊!”
“别推我!**你祖宗!”
“我的鞋!我的鞋掉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裤裆热流涌动,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毫不知觉,手脚并用的爬,嘴里含糊的哭喊:“我错了,我再也不偷生产队的苞米了。。。”
场面乱的跟地狱开了锅一样。
林惊蛰的瞳孔却猛的一缩。
她死死盯住了雷电劈落的中心。
焦黑的土坑里,一道牛奶似的白光,毫无征兆的从地底射出。
它没有雷电的暴虐,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劲儿,目标明确的奔向林惊蛰!
躲开!
念头在脑中炸开。
可她的身体跟灌了铅一样,又被无形的蛛网死死缠住,浑身上下,没一处听从指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光,转瞬便飞到深浅,一下便没入了她的左肩。
“呃!”
疼痛瞬间从左肩开始蔓延,被白光击中的中心,却疼得发木,还带着酥酥麻麻的感觉。
林惊蛰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彻底的失去知觉。
“惊蛰-!!!”
沈静芬的哭喊着疯了一样,逆着逃窜的人流,冲向女儿。
林有粮眼睛瞬间便红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跟野兽一样,疯了一般撞开所有挡路的人,一把将软倒的女儿抱在怀里。
那双摆弄农具的粗糙大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闺女!闺女你醒醒!别吓爹啊!”
“小满!小满别怕!”张秀兰一把捞过吓呆的林小满,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扯着同样懵圈的林卫民,“快!跟着你二叔下山!”
林家,在这片混乱中,硬生生的杀出一条下山的路。
山坡上,场面还是一团乱。
“都他妈给老子站住!”
林大诚的吼声,几乎被淹没。
“有福、大猛、大平!”他扭头对身边仅剩的几个还能站稳的男人吼道,“不能让他们再乱跑!踩踏起来要死人的!”
林庆山一言不发,捡起一根粗木棍,狠狠的在旁边树上敲。
“梆!梆!梆!”
沉闷有力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威慑。
林有福更直接,蒲扇大的巴掌抓住一个跑得最凶的后生,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吼声大的吓人:“谁他妈再跑,老子把他腿打断!”
混乱的场面,总算被几个人控制住。
“火!看火!”
林大诚指着被引燃的枯草,对着几个回过神来的壮劳力吼:“不想家被烧了,就赶紧给老子脱了衣服扑火!”
男人们也顾不上怕了,纷纷脱下外套,对着火苗猛扑。
保住山林,就是保住命根子。
林大诚指挥救火,正焦头烂额,一个鬼祟的身影从祭台后绕出,猫着腰,一步三回头的,朝下山小路溜去。
正是那位玉单鼓子。
老太太此刻哪还有半点高人风范?
羽毛帽歪着,祭服被刮破,一张老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得比刚才跳大神时还厉害。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了个巴子,踢到铁板了!
她就是个吃开口饭的,祖上传下几句唱词,几个唬人的动作。
平日里看看丢鸡,念念孩子受惊,收点鸡蛋苞米面。
这次被请来,开了高价,还以为是碰上大活儿。
可这是大活儿吗?这他妈是催命符!
还仙家显灵?这雷长眼睛往下劈,叫显灵?这分明是阎王爷上门点卯!
她啥也没请来,雷就下来了。
说明这地界儿,有她惹不起的大佬在干仗!
她一个小虾米再不跑,被大佬打架的余波扫到,骨灰都得给扬了!
跑!必须跑!这钱,有命挣也得有命花!
玉单鼓子心里哀嚎,脚下抹油,连滚带爬的往山下冲。
“站住!”
林大诚刚控制住火势,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想找那萨满问问情况,一转头就看见那亡命奔逃的背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追。
“玉单鼓子!你给老子站住!”林大诚边追边喊,声音里急的要冒火星子。
他不是要找麻烦,就是想问问,这到底是咋回事?还有没有救?
可这话听在玉单鼓子耳朵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完犊子了!这是要杀人灭口!
老太太魂都快吓飞了,哪敢停?她非但没停,反而使出吃奶的劲,两只小脚捣腾得飞快。
于是,上水村的半山腰,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群村民灰头土脸的灭火。
他们的生产大队长,一个一米八的退伍壮汉,正气喘吁吁的追着一个干瘦的小脚老太太。
“你别跑!!!”
“我跑你奶奶个腿!不跑等着你灭口啊!!!”
“我他妈找你有事!!!”
“我他妈跟你没事!!!钱我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
一个追一个逃,两人开始在山间的小路上,追逐起来。
身后跟着跑的村民有些不知所措,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