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欠了高利贷的老赖,不然老天爷不会派这么一个室友来折磨她。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方糖在合租群里发了一条长达58秒的语音,
麦打游戏、把她的酸奶喝光还说是“帮你清理过期食品”、最后欠了两个月房租人间蒸发的。
末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句:“再来一个奇葩我就跳楼!我说到做到!”第二天,
奇葩就来了。不,准确地说,是温以宁来了。方糖第一眼看到温以宁的时候,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走错片场了吧?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穿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白色大衣,长发披肩,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她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箱子上有一个方糖觉得似曾相识的logo——后来她想了半天,
终于想起来是在某个奢侈品测评视频里见过,但那玩意儿一个要六位数,
所以方糖迅速断定这是个高仿。“你好,我是新搬来的室友,温以宁。”声音清清淡淡的,
像冬天里的一杯凉白开。方糖上下打量了她三秒钟:“你是来拍戏的?我们这栋楼隔音很差,
剧组可能要另找地方。”温以宁歪了歪头,表情真诚又困惑:“我不是来拍戏的。我租房。
你发的广告。”方糖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确实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租房传单,
上面还有自己用红笔圈出来的“月租1200包水电”几个大字。“……你真的要住这儿?
”“是的。”方糖侧身让开,
看着温以宁拖着她那个疑似六位数的行李箱走进这间六十平的老破小,
鞋踩在吱呀作响的地板上,整个人和周围的环境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
方糖觉得自己正在看一部名叫《公主下凡历险记》的纪录片。“你的房间在左边,
床单被褥要自己买,我这里只有床垫。卫生间热水器要开五分钟才有热水,
煤气灶打火的时候会‘嘭’一声,不要害怕,它不会爆炸——暂时不会。
”方糖像念说明书一样把注意事项交代完,最后问了一句,“对了,你是哪个大学的?
”“我在休学。”温以宁说,“之前在国外读书。”“哦,留学生啊。”方糖点点头,
心想难怪看着有点不接地气,“那你这段时间打算干嘛?”温以宁想了想,
很认真地说:“体验生活。”方糖当时以为她说的“体验生活”是那种文艺青年的矫情说法,
类似于“我想慢下来感受这座城市”。她万万没想到,温以宁说的“体验生活”,
是字面意义上的——她真的完全没有生活过。第一个晚上就出事了。方糖正在房间里刷手机,
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煤气味。她冲出房间,看到温以宁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
正在对煤气灶跃跃欲试。“你干嘛?!”方糖尖叫着冲过去夺下打火机。“做饭。
”温以宁指了指灶台上的一包方便面,“我在研究怎么打开这个东西。
”方糖看了一眼那个煤气灶——开关已经被拧到了最大,煤气呼呼地往外冒。她赶紧关掉,
打开所有窗户,然后回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温以宁。“你以前没用过煤气灶?
”“用过。”温以宁想了想,“家里有人帮忙开。”方糖深吸一口气:“行,我教你。
以后我做饭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三天之内学会。学不会的话,你就只配吃冷食。
”温以宁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让方糖头皮发麻的问题:“冷食是什么意思?
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可以直接吃吗?”方糖看着她那张认真又无辜的脸,
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室友,比她上一个还要奇葩。但她好歹不会半夜三点打游戏。
方糖这样安慰自己。事实证明,方糖的预感准得可怕。
温以宁是那种在生活常识方面完全空白的人类。
她不会用洗衣机——她试图把羽绒服和牛仔裤一起塞进去,还问“洗衣液要放多少,
一整瓶够吗”。她不知道公交车要刷卡——第一天出门的时候她站在前门跟司机大眼瞪小眼,
最后司机崩溃地喊“小姑娘你到底投不投币”。
她甚至不知道鸡蛋是需要买的——她看到方糖从超市拎回一袋鸡蛋,
惊讶地问“这些东西不是自己出现的吗”。“自己出现?”方糖正在往冰箱里码鸡蛋,
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摔了三个,“你以前家的鸡蛋是自己长出来的?
”温以宁认真思考了一下:“不是长出来的,但冰箱里一直有。我以为鸡蛋这种东西,
就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打开就有了。”方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给这个从外星来的室友好好上一堂“地球生存基础课”。
第一课:优惠券。“你看,这个是美团的无门槛红包,这个是拼多多的限时秒杀,
这个是超市的会员日打折。”方糖把手机屏幕怼到温以宁面前,
像幼儿园老师教小朋友认字一样耐心,“每次买东西之前,一定要先领券。能省一块是一块,
明白吗?”温以宁低头看着满屏的优惠券,皱了皱眉:“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直接付钱不就好了?”方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直接付?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富婆啊?”温以宁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不是富婆。”“对,你不是富婆,你是外星人。
”方糖翻了个白眼,“不管,反正你给我学。今天下午我们要去超市采购,你负责领券,
我负责结账。要是你没领券就让我多花了钱,你就给我洗一个星期的碗。
”温以宁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
最后她点了点头:“好。”第二课:共享单车。方糖带着温以宁出了门,
指着路边一排五颜六色的单车说:“选一辆,扫码开锁,骑到超市门口锁上就行。
一块五一次。”温以宁站在单车前面,迟迟没有动。“怎么了?
”“这个……”温以宁迟疑了一下,“要怎么让它不倒?
”方糖愣住了:“你……不会骑自行车?”“会。”温以宁说,“但以前骑的时候,
有人在后面扶着。”方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你以前是公主吗?
骑个自行车还要人扶?”温以宁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方糖看着她那副样子,
忽然觉得有点心软。算了,这姑娘可能真的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不是她的错。“行,我扶你。
”方糖走到车后面,“上去吧,我保证你不倒。”温以宁抬起头,
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光:“真的?”“真的。我方糖说话算话。”那天下午,
方糖扶着温以宁骑了整整二十分钟,从歪歪扭扭到勉强能直线前进。
最后两个人到超市的时候,打折鸡蛋已经被抢光了。方糖看着空荡荡的货架,欲哭无泪。
温以宁站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太慢了。”方糖转头看她,
发现这姑娘的表情居然真的有愧疚。那种愧疚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耽误了事。
“算了算了,鸡蛋而已。”方糖挥了挥手,“明天早点来就行。走吧,去买别的。
”温以宁跟在她身后,忽然说了一句:“方糖,你人很好。
”方糖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少来,别以为夸我就能不洗碗。
”温以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方糖第一次看到她笑,很浅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
让人觉得整个超市都亮了一度。温以宁第一次吃泡面,是在住进来的第四天。
那天方糖打工回来晚了,累得不想做饭,就烧了壶水泡了两碗面。
她把其中一碗端到温以宁面前的时候,对方盯着那碗面看了足足五秒钟。“这是什么?
”温以宁问。“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方糖已经懒得惊讶了,“你没吃过?”“没有。
”“那你今天有口福了。虽然它不健康,但它确实是人类美食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温以宁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放进嘴里。然后方糖看到了一个让她终身难忘的画面。
温以宁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被辣到的红,是真的、快要哭出来的那种红。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方糖吓坏了:“你没事吧?
是不是太难吃了?我就说这个口味一般,下次买老坛酸菜的——”“不是。
”温以宁的声音有点哑,“不是难吃。”“那你怎么哭了?”温以宁低下头,又吃了一口面,
慢慢嚼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方糖完全接不住的话:“原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就能吃到的东西,
是这个味道的。”方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温以宁安静地吃面,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姑娘,可能缺了很多很多东西。她没有追问。
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过去,放到温以宁的碗里。“多吃点,以后想吃随时泡。
我囤了一箱。”温以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谢谢。”那天晚上,
方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想起温以宁不会用煤气灶、不会骑单车、不知道鸡蛋要买,
想起她说“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时的那种表情。这姑娘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方糖翻了个身,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温以宁以前是谁、从哪来,既然住进了这间屋子,
那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就要互相罩着,这是方糖的人生信条,朴素但好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方糖发现,温以宁虽然生活技能为零,
但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比如她看一眼账本就能说出哪里算错了,
比如她能在三秒钟内分辨出超市里哪款打折商品性价比最高,
比如她每次打电话的时候——虽然方糖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像极了电视里的大人物。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温以宁是一个很好的室友。
她会把方糖随手乱丢的东西收拾整齐。她会在方糖加班到很晚的时候给她留一盏灯。
她会在方糖吐槽老板的时候认真听着,然后说出一些虽然不太懂但听起来很爽的话,
比如“他欺负你,应该付出代价”。方糖觉得,这就是理想中的合租关系了——互不打扰,
偶尔温暖。直到白薇薇出现的那天。白薇薇是方糖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据说有好几个亿的资产。她长得漂亮,穿得漂亮,说话也漂亮——但那种漂亮像塑料花,
看久了让人觉得假。她跟方糖本来没什么交集,但因为一次社团活动认识了温以宁之后,
就三天两头往她们合租屋跑。每次来都带着各种精致的甜点和咖啡,
嘴上说是“顺路来看看”,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哎呀,
你们就住这种地方啊?”白薇薇第三次来的时候,终于没忍住,捂着嘴笑了笑,“以宁,
你怎么能住得惯啊?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好一点的公寓?我认识几个房东,房子可好了。
”方糖在旁边削苹果,听到这话手一顿,但没有吭声。温以宁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
头都没抬:“这里挺好的。”“好什么呀。”白薇薇凑过去,
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刚好能让方糖听到,“你看你这个室友,穿的都是什么地摊货。
跟这种人住在一起,掉价不说,说不定还会偷你东西呢。”方糖手里的苹果刀停了。
她没生气。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话。
自己穿的是几十块的T恤、背的是拼多多买的包、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够白薇薇一支口红的钱。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生气的。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温以宁开口了。“你说谁偷东西?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碴子。白薇薇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温以宁会是这个反应:“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温以宁放下书,抬起头看着白薇薇。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但眼神里有一种让白薇薇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的东西。“以宁,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不需要。”温以宁打断她,“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那以后不用来了。”白薇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站起来:“行,那我走。不过以宁,
我说真的,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对你没好处。”她拎着包走了,
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咚咚咚的,像是在发泄什么不满。方糖看着门关上,转头看向温以宁。
温以宁已经重新拿起了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该为了我跟她翻脸。”方糖说,
“她家挺有钱的,得罪了她对你没好处。”温以宁翻了一页书:“我不在乎。
”方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苹果。
”温以宁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方糖差点哭出来的话:“你是我的朋友,
谁都不能说你不好。包括我自己。”方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热:“你这人真是……说话就说话,煽什么情。”日子继续过。方糖打工,
温以宁在家看书,偶尔两个人一起逛超市抢打折鸡蛋。
温以宁的生活技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她学会了煮面、用洗衣机、扫码骑单车,
甚至还学会了在拼多多上砍一刀。方糖觉得,照这个速度下去,
温以宁很快就能顺利“毕业”,成为一名合格的普通人了。然后白薇薇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穿着名牌的**妹。两个人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是来炫耀的但我不说”。“以宁,
我买了几个新包,想着你可能没见过,拿来给你看看。”白薇薇笑盈盈地把袋子放到桌上,
一个一个往外拿,LV、Chanel、Gucci,摆了一排。方糖正在厨房洗碗,
透过玻璃门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出去。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硬凑上去只会尴尬。白薇薇的**妹拿起一个包,
故意提高了音量:“哎呀这个**款我等了三个月呢,国内就三个。薇薇你真是太厉害了。
”“没什么啦。”白薇薇摆摆手,眼睛却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温以宁说,
“你看你那个室友,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吧。
”温以宁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些包,表情淡淡的。白薇薇以为她被吸引了,
赶紧凑过去:“以宁,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帮你**。我跟柜姐关系很好的,能拿到内部价。
”温以宁终于开口了:“不用了。”“为什么呀?你看这个,
多好看——”“我不喜欢这些牌子。”白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喜欢?怎么可能?
这可是每个女生的梦想啊。你是不是没见过真的,所以分不出好坏?”她拿起一个包递过去,
“你摸摸这个皮质,感受一下——”温以宁没有接。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说了一句让白薇薇完全听不懂的话:“周叔,麻烦查一下白氏建材最近的合作方有哪些。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温以宁“嗯”了一声,挂断了。白薇薇一脸困惑:“你打给谁呢?
”温以宁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白薇薇,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父亲的公司在城东的那个项目,
合作方是盛恒集团对吗?”白薇薇的表情僵住了:“你怎么知道?
”“盛恒的董事长是我爸的朋友。”温以宁说,“我刚才让人告诉他,如果继续跟白氏合作,
盛恒跟温氏的下一个项目就不用谈了。”厨房里的方糖手里的碗差点掉了。白薇薇的脸白了。
“你……你说什么?”白薇薇的声音有点发抖,“温氏?哪个温氏?”“你觉得呢?
”温以宁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只猫。白薇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妹也傻了,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白薇薇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她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她父亲几乎咆哮的声音:“你到底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盛恒刚刚撤资了!
你马上给我回来!”白薇薇挂了电话,看着温以宁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是温氏集团的……”温以宁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
但白薇薇觉得比任何嘲讽都要刺眼。她转身就走,包都没来得及收。
她的**妹慌慌张张地把桌上的袋子拢了拢,跟在她后面跑了出去。门“砰”地关上了。
厨房里的方糖拿着洗碗海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温以宁转过头,看到了她。
“你都听到了?”方糖僵硬地点了点头。温以宁站起来,走过去,从方糖手里拿过那块海绵,
放到一边,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方糖,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方糖咽了口唾沫:“你……你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不是。”她说,
“我是温氏集团的继承人。温氏,就是那个温氏。”方糖的大脑宕机了大概十秒钟。“等等。
”她伸出一只手,“你说你家有游泳池?”“有三个。”“三个???
”“室内、室外、恒温。”方糖深吸一口气:“你家有几个人?”“就我和我爸,
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是多少人?”温以宁想了想:“没仔细数过。
大概……一百多个?”方糖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头:“我想静静。”温以宁也蹲了下来,
和她平视:“你没事吧?”“我没事。”方糖的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我的新室友,那个连泡面都没吃过的外星人,
那个不会骑单车的公主,
那个把拼多多砍一刀当游戏玩的憨憨——居然是中国最有钱的人之一。”“不是之一。
”温以宁纠正道,“去年福布斯排行榜,温氏排在第七。”方糖猛地抬起头:“你还有排名?
!”温以宁无辜地眨了眨眼。方糖站起来了。她来来**走了三圈,然后停在温以宁面前,
用一种审视外星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所以你的那个行李箱是真的?”“真的。
”“你穿的衣服是真的?”“真的。”“你那天把洗洁精当饮料喝也是真的?
”“……那个是真的不小心。”方糖深吸一口气:“温以宁,你知道我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
每天走路四十分钟去打工吗?”温以宁沉默了。“你知道我双十一凑满减凑到凌晨三点,
就为了省五十块钱吗?”温以宁低下了头。“你知道我上个月为了抢到打折鸡蛋,
跟三个大妈在超市里展开了一场肉搏战吗?
”温以宁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个鸡蛋好吃吗?”方糖被她这句话气笑了:“好吃!
特别好吃!但你现在告诉我,你家的鸡蛋是每天早上空运过来的,对不对?
”温以宁老老实实地点了头。方糖捂住脸,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她抹了一把眼泪,“你早说了我就让你请我吃饭了。”温以宁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点水光:“我怕说了,你就不是那个方糖了。”方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谁。”温以宁说,“你给我夹卤蛋,教我骑单车,
帮我挡煤气灶的火——这些都是因为你人好,不是因为我家里有钱。
如果我一来就告诉你我是温以宁,你可能就不会那样对我了。”方糖张了张嘴,
想说“那当然了,我要是知道你是富婆我肯定抱你大腿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温以宁说的是对的。如果第一天就知道这个室友是豪门千金,
方糖大概会把自己缩成一个刺猬,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她会客气地笑、礼貌地点头,把“不敢当”和“您先请”挂在嘴边。但那样的话,
就不会有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煮泡面,不会有人在超市里为了鸡蛋狂奔,
不会有人在深夜的阳台上分吃一包辣条、吐槽各自的糟心事。
那些真实的、笨拙的、热气腾腾的瞬间,只属于两个平等的普通人。
方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伸手揉了揉,瞪了温以宁一眼:“你这人真的很讨厌,
总是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温以宁笑了:“是你先哭的。”“我那是被你气的!
”“你刚才还说好吃。”“鸡蛋好吃跟你气我是两码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最后都笑了。方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等等,你刚才说你家排第七?
”“嗯。”“那你是不是很有钱?”温以宁想了想:“够用。”方糖嘿嘿一笑,
凑过去:“那你能不能帮我清空购物车?”温以宁一脸认真地问:“购物车是什么?
”方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就是淘宝的购物车啊!你知不知道淘宝?
”温以宁诚实地摇了摇头。方糖仰天长啸:“老天爷啊,你给了她千亿家产,
但忘了给她装一个正常人的脑子!”温以宁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发疯,
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种笑容,方糖后来才知道,
只有在一个人觉得自己很安全、很放松的时候才会露出来。接下来的日子,
两个人继续过着平淡又热闹的合租生活。方糖还是去打工,温以宁还是在家看书。
白薇薇再也没有出现过,
倒是方糖的学校里有了一些奇怪的传言——有人说温以宁是某个大人物的女儿,
有人说白薇薇是被她一句话搞垮的,有人说那间老破小里住着一个惹不起的大神。
方糖对这些传言一律装傻:“什么大神?我室友就是个连泡面都没吃过的憨憨。
”说这话的时候,温以宁正蹲在厨房地上研究怎么用微波炉热牛奶。她的表情专注而困惑,
像一个小学生面对一道超纲的数学题。方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画面又好笑又温暖。但方糖也有自己的烦恼。她暗恋了半年的学长赵明远,
最近突然对她热情了起来。以前见面只是点个头的关系,
现在赵明远会主动给她发消息、约她吃饭、在朋友圈给她点赞。方糖不是没高兴过。
她喜欢赵明远很久了,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他在台上演讲时的自信,
喜欢他穿白衬衫时那种干干净净的感觉。但这份高兴只持续了三天。因为第三天,
赵明远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听说你室友家里挺厉害的?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我最近在做一个创业项目,需要找投资。”方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
赵明远之前对她的态度是什么样子的。她给他发消息,他隔好久才回一个“嗯”。
她约他吃饭,他说“最近很忙”。她在社团活动上跟他打招呼,
他敷衍地点个头就转身跟别人聊天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白薇薇的事情传出去之后。方糖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那天晚上,
她和温以宁坐在阳台上吹风。老小区的阳台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
楼下的路灯昏昏黄黄的,有几只飞蛾在光里打转。“温以宁。”方糖开口了。“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只因为你身边有有价值的人才对你好,这种人值得交吗?
”温以宁想了想:“不值得。”“我也觉得。”方糖苦笑了一下,“但我又觉得,
也许他是真的对我有好感,只是顺便想认识你而已。”“你在帮他想借口。
”方糖被这句话噎住了,转头看温以宁。月光下,温以宁的脸干净得像一幅画,
眼睛清澈见底。“你怎么知道我在帮他想借口?”方糖问。“因为我也做过这种事。
”温以宁的声音轻轻的,“帮不想面对的事情找借口,是最容易的。但也是最没用的。
”方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就是看上了你的钱。不对,
是看上了你家有钱。也不对,是看上了你家的关系网……反正不是我。”“你就是你。
”温以宁说,“你比那些都有价值。”方糖鼻子一酸,赶紧仰起头看天:“你别说了,
再说我又要哭了。”“那就哭。”温以宁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那就吃吧”,
“哭完就好了。”方糖到底没哭。她只是伸出手,
在温以宁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这人真是的,明明是个富婆,非要装穷来骗我感情。
”温以宁被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但没有躲开。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方糖不知道的是,在温以宁二十年的生命里,像这样的时刻,屈指可数。
温家的生活是精密而冰冷的。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早餐的营养配比经过营养师严格计算,
穿什么衣服由形象顾问决定,去什么地方有司机接送,见什么人需要提前报备。
温以宁的父亲温正国是一个把“温氏集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数字、报表、并购、扩张。
他对女儿的教育方式也像管理一家公司——KPI考核、季度汇报、年度评估。“以宁,
你下学期的课程表我已经让人排好了,商学院的课必须全A。”“以宁,
下个月陈家的慈善晚宴你要去,陈家的儿子会到场,你们见一面。”“以宁,
你的社交媒体账号交给公关团队打理,不要自己乱发东西。”每一句话都是陈述句,
没有商量的余地。温以宁十八岁之前,以为全世界的家庭都是这样的。
后来她在国外的寄宿学校看到同学们跟父母打电话——撒娇、吵架、说废话——她才意识到,
原来不是。原来有些家庭的饭桌上是有笑声的。原来父母是可以对孩子说“我为你骄傲”的。
原来“家”可以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名词。所以她逃了。在温正国告诉她“下个月和陈家联姻,
你准备一下”的那天晚上,温以宁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从温家别墅的后门走了出去。
管家老周追到门口,气喘吁吁地问:“**,您要去哪?
”温以宁头也没回:“去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那我给您安排车——”“不用。
我自己走。”老周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叹了口气,
掏出手机给保镖打了个电话:“阿大阿二,跟着**,别让她发现。”老周知道,
这个从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终于想飞了。而方糖不知道的是,
她给这只金丝雀喂的第一碗泡面,成了温以宁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那碗面里,有人情味。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那个周日下午。
方糖正在客厅里赶论文,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温以宁在旁边看书,两个人各占沙发一端,
中间隔着一袋薯片。门铃响了。方糖以为是快递,踩着拖鞋去开门。门一打开,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清一色的墨镜、寸头、面无表情。领头的那个五十来岁,
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教授,
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好惹”的气场。“请问,温以宁**住在这里吗?
”老周彬彬有礼地问道。方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谁啊?”“我是温家的管家,
姓周。”老周微微欠身,“我们找**有急事。”“你怎么知道她住这儿?”老周没有回答,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方糖和温以宁在超市抢鸡蛋的监控截图,
两个人面目狰狞、姿势扭曲,活像两个在打架的熊孩子。方糖的脸红了。
不是因为被监控拍到,而是因为那张照片实在太丑了。“我们通过多方渠道查到的。
”老周的语气依然礼貌,“请问可以让我进去吗?”方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