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入晚梦第1章

小说:繁星入晚梦 作者:趣多多蛋炒饭 更新时间:2026-06-17

冷冽的风刮得脸颊发疼,清晨冷冽的风吹的脸上生疼。陈小晚往上拉了拉发白的灰围巾,尽量把发紫的脸往里缩,缩原本别在耳后齐肩短发也放了下来,遮住已经冻的发红的耳朵。

陈小晚攥着行李袋的手指冻得发僵,眼前是带庭院的精致小洋楼。

抬头时目光恰好落在二楼左侧的窗上,磨砂窗帘半掩着。窗玻璃凝着层薄薄的雾,却清晰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

男生身形颀长,微微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女生挨着他站在一旁,指尖轻点书页,像是在说着什么,偶尔偏头笑时,肩头轻轻蹭过男生的胳膊,动作自然又熟稔。

风卷着枯叶擦过围栏,他们隔着一层窗,在暖融融的屋里,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连影子都挨得密不透风,像一幅妥帖的画。

而她站在冰冷的风里,灰围巾裹着冻紫的脸,廉价棉服挡不住寒意,连脚下的帆布鞋都沾着泥印,与窗内的温暖从容,像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陈小晚垂下眼,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攥着行李袋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

因为自己的一切都与楼里的世界格格不入,连抬手敲门的动作,都迟疑了半秒。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瞬间,陈小晚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脸又往围巾里埋了埋,整个人缩成一团局促的模样。一位面容和蔼的妇人快步出来。

“是小晚吧,唐总出门处理事情了可能晚上回来,你先跟我进来暖暖手。”

妇人麻利的开了门,笑着侧身让她进来,一边接过她沉得发重的行李,一边往客厅引:“我是这里的保姆,有什么事喊我就行,他们都叫我张姨,小凡在楼上书房呢,刚……”

话没说完,二楼就传来了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尾音扬得高高的,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娇纵。

“星凡!你看这道题我又卡壳了,你快给我讲讲,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你怎么还不看我呀!”

伴随着脚步声,两道身影顺着楼梯往下走。

陈小晚的脚步顿在客厅中央。

抬眼的刹那,陈小晚的呼吸顿了半拍。

少年走在前面,身形颀长挺拔,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衬得肩宽腰窄,领口松垮着一点,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眉眼生得极俊,眉峰锋利,眼尾微挑,漆黑的眸子像浸了寒的墨,鼻梁高挺,唇线偏薄,肤色是冷白的,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却偏偏生得夺目,一眼看过去,便让人挪不开眼。

这就是许星凡,唐叔叔的外甥。

陈小晚的心跳莫名乱了,慌忙又低下头,指尖抠着棉服衣角,连耳朵都烧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淡淡扫过自己,像风拂过水面,没留半点涟漪,而后便落在了身后的女生身上。

李师师跟在许星凡身侧,一身精致的米白色针织套装,头发松松挽着,发尾垂在颈侧,娇俏又明艳。

她压根没正眼瞧陈小晚,只歪着头黏着许星凡,声音甜腻:“星凡,刚那道题你还没讲完呢。”

许星凡走在前面,下颌线利落,只是眉头微蹙着,像是在应付身后人的黏糊。

“知道了,别晃。”许星凡停下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半分真的不耐烦。

李师师这才像是注意到客厅里的“外人”,慢悠悠转过头。

她上下打量了陈小晚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最后停在陈小晚冻得发紫的脸颊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轻视的笑。

语气漫不经心:“这就是唐舅舅资助的那个同学吧?看着倒挺怯生生的。”

话里的嫌弃明晃晃的,陈小晚的脸更烫了,埋着头几乎要把下巴抵进围巾里,心底的自卑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往许星凡身边又靠了靠,刻意宣示着**,“星凡,你唐舅舅怎么突然让外人住进来了?这房子本来就不大,以后多不方便呀。”

许星凡没接话,只是扫了陈小晚一眼,那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风,和方才对李师师的温和判若两人。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张姨会安排客房,你不用管。”

说完,他侧过身,对着李师师道:“先下楼,等下喊张叔送你回去。”

李师师立刻眉开眼笑,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客厅走,路过陈小晚时,甚至故意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好邋遢,也不知道唐舅舅怎么想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陈小晚的耳膜。

她的脸瞬间更红了,不是冻的,是窘迫和难堪烧的。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却又硬生生逼自己低下头,不敢看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身影,更不敢触李师师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许星凡没接李师师的话,只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小晚,漆黑的眸子里没半分情绪,既无好奇,也无厌烦,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淡淡收回,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张姨安排好她的房间。”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问她的名字。

对他而言,她不过是舅舅资助的一个陌生人,仅此而已。

他可能忘了,其实他们是见过面的,眼前这道立身影,眉眼轮廓竟和记忆里那个小男孩慢慢重合,淡得像旧照片,却偏偏清晰——

八岁那年的画面平铺直叙地撞进脑海。那时她家还是乡下的土坯房,村里支书带着唐叔叔来村里选资助对象。

舅妈一家早早就候着,把表姐打扮得干干净净推到跟前,围着唐叔叔殷勤搭话,满口都是表姐的好,没人管被挤到院门口的她。

她身上穿的是表姐穿旧的衣服,袖口磨得发毛,头发也只是随便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辫。

被挤在角落,生怕惊扰了院子里热闹的场面。

舅妈他们的笑声、刻意讨好的话语,在不大的院子里格外响亮,撞在斑驳的土墙上,又弹回她耳朵里。

舅妈拉着表姐的手,把人往唐叔叔跟前又送了送,指尖点着表姐的额头,语气甜得发腻:“唐先生,您看我们家囡囡多乖,每天放学就帮着做家务,成绩在班里也是头几名,这孩子就是读书的料,就是我们家条件差,供着太吃力了。”

舅舅也在一旁陪着笑,递上家里酿的水酒,不停说着恭维话,表姐穿着崭新的花裙子,怯生生地喊着叔叔,模样确实讨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表姐身上,院门口的她,仿佛是透明的,连余光都没被分给半分。

她攥着衣角,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着青。不是不羡慕,看着表姐身上干净漂亮的裙子,看着舅妈舅舅满眼的疼爱,心里像被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也不是不委屈,她也是寄人篱下的孩子,母亲寄来的衣服每次都是给表姐先穿,她穿剩下的旧衣,可她从来不敢闹,因为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那个会被偏袒在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布鞋,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碎石子。

直到唐叔叔身边的他,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轻轻落在了院门口那个瘦小、沉默的身影上。

那一眼,像一束光,第一次照进她九岁那年灰扑扑的童年里。

他就站在不远处,穿着干净的白短袖,被唐叔叔嘱咐着别乱跑,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没一会儿,他走过来,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圆滚滚的巧克力,锡纸包装,递到她面前。

她愣着没接,他便直接塞到她手心,声音是小男孩特有的清冽,没什么情绪:“吃。”

那天他们离开的时候,她听见他拉着唐叔叔的衣角,轻声说:“舅舅,她鞋子好像挤脚,没人管她。”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唐叔叔最后绕开了舅妈一家,把资助的机会给了她。

那颗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巧克力,她揣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偷偷剥开吃了,甜丝丝的,融在嘴里,是她那年吃过最甜的东西。她记着这颗糖,记着那个递糖的小男孩,却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里再遇见。

可眼前的许星凡,显然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