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影从桌案这头爬到了那头。
我就那么坐着，将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每一个字都变得陌生。
前世的事情已经无从求证，但他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在大梁，和离书一签，夫妻缘尽，两不相欠。
他何苦演这么一出，何苦连生死都拿来骗我。
我闭了闭眼，把信纸贴在胸口，那上面的字一个一个硌进骨头里。
我想哭，可眼眶干涩得发疼，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几日后，我主动提议在家中设宴，为萧辰烨及他的副将饯行。
萧辰烨微微一怔，旋即笑了：“阿妩有心了。”
宴席摆在花厅，觥筹交错间，我亲自执壶走到霍时英面前。
她今日未着戎装，但一举一动仍是武将的利落。
我倒酒时，目光落在她护腕边缘露出的一道旧伤疤上，那是战场上留下的，是我不曾参与的事。
我笑着问：“霍将军追随我夫君多久了？”
霍时英答得坦然：“七年，从萧将军第一次领兵，我便在麾下，那时将军还只是个少年郎，提枪上马时，连头盔都戴歪了。”
满桌武将哈哈大笑。
萧辰烨也笑，笑得意气风发，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飞扬。
我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个人和每日替我上药的那个人，好像不是同一个。
我又敬一杯：“霍将军这些年陪他出生入死，刀光剑影里走过来的，情分自然不一般。”
霍时英目光微闪，举杯的手顿了一瞬：“萧将军治军严明，是难得的良将。”
几乎是在霍时英这话落定的同时，我听见了萧辰烨的心声适时响起。
【阿妩怎么今日这般针对时英？难道是她看出什么来了吗？】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倏地收紧。
针对。
我只敬了她两杯酒，说了几句客气话，他便觉得我在针对她。
我忽然想起前世，每一次霍时英来府上，萧辰烨总是格外留意我的神色。
那时我以为他是怕我多心，现在我才明白他是怕我让她不自在。
他在用护着她的方式，防着我。
我喉咙发紧，那一杯酒忽然怎么也咽不下去。
可我笑了笑，还是咽了。
我将酒杯搁回桌上：“那日后行军途中，就拜托霍将军多照顾我夫君了。”
满桌忽然安静了一瞬。
霍时英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萧辰烨转头看我，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送走宾客已是夜深。
我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露水打湿了裙摆，我却浑然不觉。
肩上忽然一沉，是他将披风搭在我身上。
“阿妩，”他站在我身后，声音有些紧，“你今日对霍副将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月光照在面纱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夫君以为，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