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发颤。
“你怎么不早说？”
我关上车门前，看了她一眼。
“我早说了，他们就有凳子了吗？”
车开出小区时，后视镜里，梁岁宁站在原地。
红色鞭炮纸落在她脚边，她低着头，没有捡起我的围巾。
弹幕跟着我飘了一段路。
【剧情偏离5%。】
【男配父母线提前出现。】
【别回头。】
我没有回头。
城北小旅馆的招牌坏了一半，“迎春宾馆”只亮着一个“迎”字。
我停好车，拎着礼盒上楼。
走廊里有潮湿的拖布味，还有隔壁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笑声。
我敲门时，我妈方桂枝很快开了门。
她穿着新买的紫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耳朵上还戴着我给她买的小金环。
看到我手里的礼盒，她愣了一下。
“怎么又拿回来了？没送出去？”
我爸裴建国坐在床边，膝盖上搭着毛毯，手里还攥着一只红包。
红包是给梁岁宁的。
我喉咙像被什么刮了一下。
“他们家临时有事，饭没吃成。”
我妈看着我，没追问。
她把礼盒接过去，放在小桌上，转身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速冻饺子。
“那正好，我跟你爸还没吃。旅馆老板娘借了电磁炉，咱煮饺子。”
我爸抬头看我。
“真没吃成？”
我坐到他旁边，低头换鞋。
“嗯。”
他把红包放到床头柜上，慢慢说：“没吃成就没吃成，大过年的，人平安就行。”
我妈在旁边拆饺子，背对着我。
“你别骗我们。你脸色跟被人扇了似的。”
我没说话。
我爸叹了口气，把电视声音调小。
“砚礼，你妈下午就说不该来。她怕人家觉得咱们上赶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抬头，“我想让你们见见她。”
我妈终于转身。
“见人不急，先看她怎么待你。”
屋里安静下来。
水还没烧开，电磁炉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我妈把饺子倒进锅里，白色水汽一下涌起来。
我忽然想起楼上那桌年夜饭。
红烧鱼，扣肉，糖醋排骨，齐泊远坐在热闹中心。
而我爸妈在小旅馆里等我一句“吃完了来接你们”。
我低下头，指节慢慢收紧。
弹幕飘在电磁炉上方。
【原剧情里，父母没来。】
【所以他能忍。】
【这一次，难堪有了见证人。】
我闭了闭眼。
我妈把第一碗饺子递给我。
“吃。”
我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睛酸。
我爸看着我，突然问：“岁宁知道我们来了？”
“不知道。”
“那她家不知道也正常。”
我刚想替梁岁宁解释，又听我爸接着说：“可不知道我们，不等于能怠慢你。”
我妈坐下，语气更直。
“我们没文化，但我们也懂个理。客人来了，凳子不够，大人站起来都该让。更何况你不是客人，是她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我喉结动了动。
“妈。”
“你别怕我难受。”
方桂枝低头夹饺子，声音很稳。
“我难受不是因为没吃上她家的年夜饭，是因为我儿子在别人家门口被人轻看。”
我再也吃不下。
我爸把酒盅拿出来，倒了半杯旅馆小卖部买的二锅头。
“砚礼，我和你妈这辈子没本事，供你读书，帮不上你多少。但我们没教你去别人家讨饭吃。”
他把酒递给我。
“人可以喜欢谁，但不能喜欢到把自己爹妈的脸也搁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