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是一双草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好几根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刘雯青看着这些,嘴唇哆嗦了几下。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那些青紫的伤痕上。
刘雯青平复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看着儿子:“儿子,真的是你吗?”
冷书轩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得厉害:“妈,是我……你终于找到我了。”
刘雯青抬头注意到,儿子身后还站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三个孩子排成一排,怯生生地望着她,想靠近又不敢。
冷书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抹了把眼泪,解释道:“妈,你穿越了,穿到古代了。我也是一年前穿过来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三个孩子,“这是我穿过来之后的弟弟妹妹们。你……穿成了我现在的娘。”
刘雯青听着儿子的解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才一点一点地归拢起来。
她想起来了。
公司在赶项目,她没日没夜地加班,连着好几天没怎么合眼。
后来心脏忽然不舒服,再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就是这里。
离谱。太离谱了。
可也幸福。太幸福了。
她居然找到了死去一年多的儿子。
那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瘦得不成样子,浑身是伤,但活生生的。
而且更幸运的是,她穿成了儿子现在的娘。
刘雯青又红了眼眶,但这次她笑了,伸手把儿子拉过来,紧紧攥着他的手。
“妈妈来了。”她声音还有点哑,但说得稳稳当当。
冷书轩再也忍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刘雯青身边,抱着她的腰,嚎啕大哭。
哭得浑身都在抖。
天知道他刚穿来时才十三岁,他有多害怕。
没有妈妈,没有认识的人,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头上还流着血,就被柳条子抽得满院子跑,一道一道的血印子,疼得他晚上趴着睡觉,一翻身就疼醒。
这一年,他像个陀螺一样,从早转到晚,没有停过。
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生火做饭,照顾弟弟妹妹。
吃完饭去给人家盖房子,扛木头、和泥、抹墙,手磨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回来还要挖野菜、砍柴、洗衣服。
他以前连碗都没洗过。
可现在他什么都会了。
会生火,会做饭,会补衣服,会认野菜,会和泥巴,会哄孩子。
他学会了所有不该是十三岁孩子该会的东西。
“妈……”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刘雯青搂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他小时候那样。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着他,让他哭。
这一年多,她的孩子一定受了很多苦。
冷书轩哭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抽噎着松开了手。
他抹了把脸,转身过去把弟弟妹妹们拉到跟前。
“妈,”他嗓子还是哑的,“这是我二弟,冷书浩。这是三妹冷玉茹。这是小妹妹,冷玉瑶。”
冷玉瑶才三岁,什么都不懂,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刘雯青,嘴里咬着手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冷书浩和冷玉茹已经十二岁了。
他们知道眼前的情况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大哥叫的是“妈”,不是“娘”。
这个他们从来没听过的字眼,大哥喊得那么自然,那么用力。
而且娘居然没有发火。
没有骂人,没有抄柳条,没有用那种厌烦的眼神看他们。
她只是红着眼眶,一只手还搭在大哥肩上。
他们不懂“穿越”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冷书轩知道弟弟妹妹们听不懂“穿越”是什么,也不知道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先转向冷书浩,认真地说道:“书浩,你记得大哥跟你说过吗?大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一年前,我忽然占了你大哥的身子,才来到这里的。你还记得吗?”
冷书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记得。
大哥跟他说过好几次,可他不懂,占了身子是什么,毕竟他还是那个大哥。
冷书轩拉过刘雯青的手,对三个孩子道:“这个,是我妈妈。是我在那个时代的亲娘。现在她也来到了这里,变成了现在这个娘。”
他看了看冷书浩,又看了看冷玉茹,还是得说的更通俗些:“从今以后,她就是咱们的娘。”
冷玉茹心想:她本来就是咱们的娘呀,大哥。
不过大哥既然这么说了,那她点点头就是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刘雯青一下。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们,没有平日里那种厌烦,也没有随时要抄柳条的凶光。
里面盛着的,是冷玉茹从来没在这个家见过的两种东西:怜爱,和心疼。
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娘。”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平日里她是不敢喊的。
喊了也不会有人应,有时候还会换来一个白眼,一句“喊什么喊”。
刘雯青应了一声。
冷玉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外掉,止都止不住。
巴掌大的小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大把,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刘雯青赶紧伸手去接,冷书轩从旁边递了一块手帕过来。
她接过去,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擦脸。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她一边擦一边哄。
等冷玉茹慢慢抽噎着停下来,刘雯青才放下手帕,长出了一口气。
她这时候也把情况彻底捋清楚了。
自己穿越了。
和儿子一起,不对,是儿子先穿越的,她后追过来的。
儿子说这个地方叫天朝国,她占了这具身子,原主应该是已经死了,就是孩子们口中那个娘。
她的灵魂附了上来。
日后又能和儿子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就踏实了。
只是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总感觉除了认回儿子之外,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
模模糊糊的,抓不太住。
算了。
回头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这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