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拦着将军不让他纳侧室,他为此恨了我整整一生。临死前他说:"苏婉,
若有来生,我定要纳满三妻四妾,让你看看我过得多好。"一睁眼,我回到了下聘前。
将军府迟迟不来人,说是将军公务繁忙,要再等等。我冷笑一声,
转头就应了隔壁侯府的提亲。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多年后,我儿女绕膝,夫婿宠爱。
将军却带着满府侧室跪在我府门前:“婉婉,我错了。”我淡淡道:“将军认错人了吧?
”从此,将军府,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01陆昭来看我了。在我死前的最后一个时辰。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涩得让人想流泪。他站在床边,一身锦袍,英武不凡。
眼神冷得刺骨。我挣扎着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衣角。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退后一步,
躲开了。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眸里,只剩下厌恶与不耐。“沈月华,你这一生,过得真失败。
”他声音冷得像屋外的风雪。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俯下身,像是怕我听不清。“我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你善妒,霸道,不许我纳妾,
断我陆家香火。”“你让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我的眼泪终于滑落,滚烫。
他看着我的眼泪,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若有来生,我定要纳满三妻四妾,环肥燕瘦,
一个不少。”“我要让你亲眼看看,没有你,我过得有多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我瞪大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一辈子,
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然后,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您醒醒!
”耳边传来丫鬟急切的呼喊。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纱幔和雕花床梁。
不是冰冷的棺材。丫鬟春桃见我醒了,长舒一口气。“**您可算醒了,再过半个时辰,
将军府的聘礼就要上门了。”将军府?聘礼?我愣住了。挣扎着坐起身,春桃连忙扶住我。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尚显稚嫩的脸。那是我十六岁的模样。镜中的我,
眼角眉梢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我……重生了。回到了与陆昭下聘的前一天。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前世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他大胜归来,
求娶我这个尚书府嫡女。我满心欢喜,以为觅得良人。婚后,他对我确实有过一段敬重。
可当他功高盖主,鸟尽弓藏,被皇帝收了兵权,困于京中时,一切都变了。
他将所有的失意与愤懑,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只因我劝他不要学旁人那样,
用美色填满后院,消磨时光。他便觉得,是我剥夺了他身为男人的最后一点乐趣和尊严。
我们争吵,冷战。我为他耗尽心血,熬干了身体。最后换来的,
却是他临终前那几句诛心之言。“三妻四妾……”我喃喃自语,忽地笑出了声。镜中的少女,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陆昭,你想要的,我成全你。这一世,我绝不会再拦着你。
我要亲眼看着你,妻妾成群,儿女绕膝。也亲眼看着你,如何被你那满府的红颜知己,
拖入另一个地狱。“**,您怎么了?”春桃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我擦干眼泪,
眼神变得冰冷而平静。“春桃,什么时辰了?”“回**,巳时了。”巳时。前世,
将军府的聘礼,辰时就到了。这一世,却迟迟未到。我心中冷笑。陆昭,
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吗?连做戏,都懒得做了。也罢。这样更好。
一个时/分/秒之后母亲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虑。“月华,你醒了就好。
”“将军府派人传话,说陆将军今日军务繁忙,下聘之事,要稍稍推迟。
”母亲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你别多想,将军少年英雄,身不由己。
”我看着母亲,平静地问:“推迟到何时?”母亲一愣,随即有些尴尬。“没……没说。
”没说。这便是羞辱了。是对我沈月华的羞辱,也是对整个尚书府的羞辱。前世的我,
就是被这种“他很忙”的借口,骗了一辈子。我轻轻点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女儿知道了。”我越是平静,母亲反而越是担心。“月华,你……”我抬起头,
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母亲,陆昭不想娶,我也不想嫁了。”“这门亲事,退了吧。
”陆昭,这辈子,你想娶谁就娶谁吧。与我无关了。02母亲被我的话惊得后退一步。
“月华,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你说退就退?”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心中一片平静。是啊。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
婚姻大事,名节为重。所以我忍了。忍到最后,油尽灯枯,尸骨未寒。“母亲。
”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陆昭可以视婚约为儿戏,
我沈家为何不能?”“今日他能以军务繁忙为由推迟聘礼,明日就能以同样借口推迟婚期。
”“日后,更是能夜不归宿,流连花丛。”“女儿的脸面,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母亲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是啊,
陆昭此举,已经是天大的不敬。只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大英雄,未来的将军府主母之位,
是多少贵女求都求不来的。我们沈家,应该忍。“可……可退了婚,
你的名声……”母亲的声音弱了下去。“名声?”我笑了。“是跪着活,顶着一个好名声,
然后在将军府的后院里,和一群女人斗到死重要?”“还是挺直腰板,为自己活一次重要?
”母亲彻底说不出话了。她看着我,眼神陌生又复杂。
仿佛不认识我这个从小就温顺懂事的女儿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海棠花。“母亲,您还记得隔壁的安远侯府吗?”母亲一愣,“自然记得。
”安远侯府,与尚书府一墙之隔。老侯爷是父亲的至交。只可惜,老侯爷夫妇去得早。
只留下一个儿子,谢临安。他比我大三岁,性子温润,学识渊博,年纪轻轻就入了翰林院。
只是因为父母早亡,家世显得单薄了些。当初,老侯爷在世时,曾与父亲戏言,
要结为儿女亲家。后来陆昭声名鹊起,这事便没人再提了。但我知道,安远侯府前几日,
也曾托了媒人上门。只是被一心想让我嫁给大英雄的母亲,婉拒了。“月华,你提他做什么?
”母亲有些不解。我回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母亲,帮我回了陆家。”“然后,
请当初那位媒人过府一叙。”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要嫁给谢临安?”“不可!
绝对不可!”她情绪激动起来。“谢家门楣早已不复当年,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史官,
如何能与陆昭相比!”“你嫁过去,是要吃苦的!”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吃苦?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看着他纳妾,听着他与别的女人欢笑,
更能让人心如刀割的苦?“母亲,我觉得他很好。”我说。“至少,他的后院,
现在是干净的。”“以后,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这就够了。”母亲还想再劝,
我却已经不想再听。“母亲,这件事,女儿心意已决。”“若您不同意,女儿宁可剪了头发,
去做姑子。”“也绝不再与陆家有任何牵扯。”我的决绝,终于让母亲感到了害怕。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了半天,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罢了。”“你长大了,
有自己的主意了。”“只是将来,你莫要后悔。”后悔?我轻轻抚上心口。
我已经为这个选择,后悔了一辈子。这一世,我只想为自己活。母亲走后,
我让春桃取来了纸笔。我亲自写了一封退婚书。言辞恳切,不卑不亢。只说自己蒲柳之姿,
不堪为将军良配,恐误将军前程,自请退婚,从此婚嫁各不相干。写完,我将信纸折好,
放进信封。做完这一切,我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陆昭,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半个时/分/秒之后春桃匆匆来报。
“**,陆府的管家来了。”我眉梢一挑。这么快就来了?看来是觉得晾着我们沈家,
时间也差不多了。该来施舍一点甜头了。我走到前厅。陆府的管家,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
见我进来,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带着一脸的傲慢与施舍。“沈**,
将军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特命老奴前来告知,下聘之事,改在三日后。
”“将军说了,会给沈家一个天大的体面。”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对我,
对沈家的恩赐。我看着他那张倨傲的脸,笑了。“是吗?”我走到他面前,亲手为他续上茶。
“有劳管家走一趟了。”管家见我如此“懂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沈**客气。
”我将手中的退婚书,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只是,这份体面,我们沈家,要不起了。
”“这门亲事,沈家退了。”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03陆府管家的眼珠子,
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沈……沈**?”他结结巴巴,显然没反应过来。
“您……您说什么?”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我说,这门亲,
我们沈家不结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管家耳边炸响。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都带倒了。“胡闹!”他怒喝一声,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沈**,
婚姻大事,岂容你一个女儿家说退就退?”“你可知我们将军是什么身份?
”“你可知外面多少贵女,挤破了头想嫁进我们将军府?”“我们将军选了你,是你的福气!
你不要不识抬举!”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威胁。若是前世的我,
此刻怕是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连连告罪了。可现在的我,只觉得可笑。福气?前世,
这福气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管家说完了吗?”他被我看得一噎。
我站起身,个子明明比他矮上一截,气势却仿佛能将他完全碾压。“第一,婚约是两家之事,
不是将军府对我沈家的施舍。”“陆将军可以不敬,我沈家,为何不能不应?”“第二,
你口中的福气,谁想要,谁拿去。”“我沈月华,不稀罕。”“第三……”我微微一笑,
笑意却冰冷刺骨。“你一个奴才,也配在我尚书府,对我这个嫡**大呼小叫?
”“是谁给你的胆子?”管家被我一番话,堵得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指着我,
手指都在发抖。“你……你……”“来人。”我懒得再与他废话,淡淡地开口。
府里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把陆管家,‘请’出去。”我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读音。
家丁们会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陆管家的胳膊。“你们敢!”陆管家还在叫嚣。
“我可是将军府的人!你们敢动我!”我走到他面前,从他衣襟上,拿起那封退婚书。然后,
亲手塞进他怀里。“回去告诉陆昭。”我直呼其名。“就说,我沈月华,配不上他这座大庙。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让他另择高门吧。”说完,我挥了挥手。“送客。
”家丁不再犹豫,直接拖着还在破口大骂的管家,扔出了尚书府的大门。大厅里,
终于清静了。母亲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月华,你……你真的……”我对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母亲,女儿让您受惊了。
”“但女儿不悔。”这一刻,母亲没有再责备我。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真的长大了。”退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
就传遍了京城。尚书府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放着大好的将军夫人不做,竟然主动退婚。这是何等的愚蠢。我却毫不在意。
我让母亲请来了当初为安远侯府提亲的王媒婆。王媒婆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但当母亲确认,我们沈家确实有意与侯府结亲时,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媒。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父亲下朝回来,得知此事后,虽有震惊,
却没有过多反对。或许,陆昭的傲慢,也伤了这位老臣的心。他只叫我过去问了一句话。
“月华,你想清楚了?”我跪在他面前,郑重地点头。“女儿想清楚了。”父亲沉默良久,
最后点了点头。“好。”“我沈家的女儿,不愁嫁。”消息很快传到了陆昭的耳朵里。彼时,
他正在军营里,与一众副将喝酒。听到下人的回报,他只是挑了挑眉。“退婚?
”他轻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搭上了隔壁那个病秧子书生?”副将们面面相觑,
不敢作声。陆昭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全然的掌控和不屑。
他笑了。笑得冰冷又自负。“她闹够了,自然会回来。”“传我的话,不必理会。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她沈月ar华,能得意多久。”他笃定,我只是一时之气。
他笃定,我爱他至深,离不开他。他笃定,这京城里,除了他,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笃定,
我早晚会哭着回去求他。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死过一次的人,心,是不会再热的。
04退婚第三日,安远侯府的聘礼送到了尚书府。没有十里红妆的喧嚣。
也没有吹吹打打的张扬。只有十六抬聘礼,安安静静地从侧门抬了进来。为首的,
是谢临安亲自送来的。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如竹。见到我,他微微一笑,
温润的眼眸里像盛着一汪春水。“月华。”他轻轻唤我的名字。“我来了。”他带来的聘礼,
没有金山银山。却样样都送到了我的心坎上。有一整套前朝孤本。
有他亲手培育的几盆珍稀兰花。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懒洋洋地蜷缩在笼子里。
最贵重的,是一对羊脂玉佩。上面刻着“临安”与“月华”的字样。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父亲和母亲,都看呆了。尤其是母亲,她看着那些看似不显,实则价值连城的孤本,
再看看谢临安温和有礼的态度。眼中的疑虑,终于渐渐散去。她明白。这个年轻人,
是真的将她的女儿放在了心尖上。这门亲事,定下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三书六礼,
一步步走得稳妥而周全。京城里的风言风语,也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说我瞎了眼。
说我丢了西瓜,捡了芝麻。说尚书府攀不上将军府,只好自降身价,去扶持一个破落侯府。
还有人说,谢临安不过是个替代品。是我欲擒故纵,想逼陆昭回头的棋子。我听到这些话,
只是一笑置之。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他们不懂。上一世,陆昭也曾送过我十六抬聘礼。
每一台,都装满了黄金珠宝,绫罗绸缎。耀眼得能闪瞎人的眼。可那里面,
唯独没有半分真心。这一世,我宁可用那些冰冷的死物,去换一个温暖的活人。这天,
我正在房中与春桃一起逗弄那只叫“雪球”的波斯猫。下人来报,说陆昭来了。
正在前厅等我。指名道姓,要见我。春桃的手一抖,差点被雪球抓到。“**,
他……他来做什么?”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该来的,总会来。我倒要看看,他陆昭又能说出什么花样来。我走进前厅。陆昭正背对着我,
站在一幅山水画前。他还是那身玄色锦袍,身姿伟岸。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他眼神暴怒,像被惹急的雄狮。充满了侵略性,
占有欲,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薄怒。“沈月华。”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当真要嫁给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平静地看着他。“将军此言差矣。
”“我与谢公子,已行纳征之礼。”“婚约已定,岂有当真不当真一说?”我的平静,
似乎更加激怒了他。他上前一步,逼近我。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你是在跟我赌气,对不对?”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就因为我推迟了下聘?
”“你在用这种方式,逼我向你低头,逼我后悔?”我看着他这张自负到可笑的脸,
忽然觉得有些累。前世,我就是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欲,折磨了一生。他永远觉得,
我是他的。我的喜怒哀乐,都该由他掌控。我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将军,
你想多了。”“我与你,缘分已尽。”“我之所以退婚,不是为了赌气,也不是为了逼你。
”“只是因为,我看清了。”“看清你我并非良配,与其将来互相折磨,不如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各生欢喜?”陆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沉地笑了起来,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沈月华,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离了我陆昭,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那个谢临安能给你什么?”“是赫赫军功,还是诰命夫人的荣耀?
”“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你跟着他,只会泯然众人,穷苦一生!”他的声音,
回荡在整个大厅。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能给她的,将军或许给不了。”谢临安不知何时来了。他缓步走进来,
自然而然地站到我的身侧。将我与陆昭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隔离开来。
“我能给她一生一世,一心一意。”“我的后院,永远只有她一位女主人。
”“我所有的尊重,信任,和爱护,都只属于她一人。”“敢问陆将军。”谢临安抬头,
直视着陆昭的眼睛,目光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些,你给得起吗?
”05陆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他可以炫耀军功,
可以夸耀权势。唯独在谢临安这句“一生一世,一心一意”面前,他哑口无言。
因为他做不到。他也不屑于做到。在他的世界里,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死死地瞪着谢临安,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好!
”“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心一意!”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沈月华,你选的,
你可千万别后悔!”他猛地一甩袖子。“我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庇护,
你们这对神仙眷侣,能走多远!”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那背影,
充满了狼狈与恼羞成怒。他走后,前厅里压抑的气氛才终于消散。我轻轻舒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谢临安。“你怎么来了?”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歉意和担忧。“我听闻他来了,
不放心,便过来看看。”“他没吓着你吧?”我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没有。”“有你在,我不怕。”他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辰落入其中。
我们并肩走出前厅,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雪球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跳到我的膝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临安。”我轻声开口。“刚才,谢谢你。”他摇摇头,
温声道:“我是你的未婚夫婿,保护你,是应该的。”“只是……”他顿了顿,
似乎有些犹豫。“月华,你真的……想好了吗?”“陆昭权势滔天,今日受此羞辱,
日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嫁给我,或许,会比你想象中更辛苦。”他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认真。他没有被刚才的胜利冲昏头脑。反而冷静地为我分析未来的风险。
他是在给我一个,反悔的机会。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辛苦?”我轻声反问。
“这世上最辛苦的事,莫过于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一个冰冷的宅院里,耗尽一生。
”“那种辛苦,我已经尝够了。”“临安,我不怕未来的路有多难走。”“我只怕,
枕边之人,同床异梦。”我说的是前世。他却以为,我说的是对陆昭的失望。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很温暖,干燥而有力。带着书生特有的,一层薄薄的茧。
“月华,你信我。”他的声音,郑重而虔诚。“我谢临安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负你。
”“有我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
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我的心,在这一刻,
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前世,陆昭也曾对我许下诺言。在我们的新婚之夜。他说,沈月华,
你是我陆昭唯一的妻。我会让你成为这京城里,最风光的女人。他做到了。
他给了我无尽的荣华富贵。却也给了我最深的孤独与绝望。原来,
一个男人能给女人最好的聘礼,从来不是金银珠宝,权势地位。而是一颗,完整而忠诚的心。
和一份,一生一诺的担当。我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临安。”“我信你。
”从今天起,陆昭这个人,连同他所代表的那段噩梦般的过往,都将彻底从我的人生里,
抹去。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京城里又出了一件大事。陆昭要成亲了。而且,是同一天,
娶一妻两妾。正妻,是兵部尚书的嫡女,王若雪。前世,这个王若雪就一直倾慕陆昭,
只是碍于我,未能如愿。如今我主动退婚,她立刻就抓住了机会。两位侧室,
一位是他的红颜知己,京城第一舞姬柳莺莺。另一位,则是他部下的妹妹,
一个温婉柔顺的小家碧玉。消息一出,满城哗然。一日之内,纳三女进门。这已经不是宠爱,
而是羞辱。是对王家的羞辱,也是对他自己的羞辱。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做给我看。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我**。向我证明,离开我沈月华,他有的是女人投怀送抱。
他要的风光,他的体面,他自己就能挣回来。春桃听到消息,气得直跺脚。“**!
这陆将军也太过分了!”“他这是故意做给您看的!分明是想让您难堪!
”我正在修剪谢临安送来的那盆兰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剪去一截枯黄的叶子。
“由他去吧。”“他想娶多少,便娶多少。”“只要,她们别后悔就行。”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院妻妾,斗到最后,又何尝不是如此?那座富丽堂皇的将军府,从今往后,
将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而我,庆幸自己,逃得够早。06我和谢临安的婚期,
定在八月十六。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陆昭的大婚之日,则定在了八月十五。中秋节。
他偏要选在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办他那场惊世骇俗的婚宴。仿佛要让全天下的人,
都来见证他的“得意”。母亲为此,忧心忡忡。“月华,他这分明是想压我们一头。
”“我们的婚期,要不要改一改?”我放下手中的绣绷,上面是快要绣好的鸳鸯戏水图。
“母亲,不必。”“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想做全城瞩目的焦点,
那便让他做。”“我们家的喜事,安安静静地办,自己高兴就好。”我的平静,
安抚了母亲的焦虑。父亲也说:“月华说得对,无需理会他,平白乱了自家阵脚。”于是,
尚书府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的嫁衣,是母亲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
赶制了两个月才完成的。大红色的喜服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华丽却不张扬。
谢临安也时常会来。他从不空手。有时是一盒新出的点心。有时是一本有趣的话本。有时,
只是陪我坐在廊下,说说话,看看云。我们很少谈及陆昭。那个名字,像是一个禁忌,
被我们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我们聊的,是诗词歌赋,是花鸟鱼虫。是他翰林院里的趣事,
是我尚书府里的日常。我发现,我和他,有说不完的话。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安逸。
在前世,我和陆昭之间,是沉默的。他不说,我不敢问。他不说,我不懂。我们之间,
隔着千山万水。而我和谢临安,却是亲近的。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微微一笑,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是知己。在成为夫妻之前,我们先成了知己。
八月十五,中秋。陆昭大婚。整个京城,几乎万人空巷。将军府的迎亲队伍,
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八抬大轿,足足三顶。前面是正妻王若雪的凤冠霞帔。
后面跟着两位侧室的花轿。一路敲锣打鼓,撒着喜糖,好不热闹。京城百姓,
都伸长了脖子看。看的不是新娘,而是陆昭。他骑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
面带微笑,意气风发。仿佛他娶的不是三个女人,而是无上的荣耀。路过尚书府门口时,
他的队伍,刻意放慢了脚步。那震天的锣鼓声,几乎要掀翻我们府的屋顶。
春桃气得把窗户都关紧了。“欺人太甚!”我坐在镜前,任由喜娘为我绞面。
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春桃,开窗吧。”“让人家听见,倒显得我们小气了。
”春桃不情不愿地打开窗。外面喧嚣的声音,立刻涌了进来。我甚至能听到,
陆昭那些同僚们的起哄声。“恭喜陆将军,今日抱得三位美人归啊!”“真是羡煞我等!
”陆昭朗声大笑。那笑声,穿过院墙,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充满了得意与炫耀。
我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着。甜而不腻。真好。前世的我,此刻应该正躲在房里,
肝肠寸断。这一世,我却只觉得,那份喧闹,与我无关。像是在看一场,热闹的戏。第二天,
八月十六。轮到我出嫁了。天还没亮,母亲就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嘱咐。她的眼眶红红的。
父亲站在一旁,眼底也满是不舍。我笑着安慰他们。“爹,娘,女儿只是嫁到隔壁,
又不是天涯海角。”“想我了,随时都能回来看你们。”吉时到了。我盖上红盖头,
由兄长背着,一步步走出家门。没有震天的锣鼓。也没有围观的人群。
只有安远侯府那顶朴素却干净的轿子,静静地等在门口。谢临安穿着和我同款的喜服,
站在轿前。他没有骑马。他就那样站着,含笑看着我。阳光照在他身上,
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我被扶着,坐进了轿子里。轿子很稳。
我能听到他走在轿子旁边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而坚定。我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从尚书府到安远侯府,不过一墙之隔。甚至不用绕路,开了侧门,几步就到了。这是京城里,
最短的迎亲路。却是我两辈子加起来,走过最踏实的路。跨火盆,拜天地。我被送入新房。
红烛高照,满室喜庆。我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前世那种,即将面对未知命运的惶恐与不安。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与期待。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谢临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走到我面前,用喜秤轻轻挑开了我的盖头。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温柔,几乎要将我溺毙。
他执起我的手,递给我一杯合卺酒。“月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了。”“余生,请多指教。”我笑着饮尽杯中酒。酒很醇,很暖。
一直暖到了心底。是夜,我们将军府的喧闹还未散去。听说,那位王家**,和柳姓舞姬,
为了谁先进门,在门口就闹了起来。而我的新房里,烛影摇红。岁月静好,一室安宁。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终于,重新开始了。07婚后的日子,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安远侯府没有将军府那般宏伟。院子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谢临安的书房,
就成了我最常去的地方。他看书,我便在一旁研墨。他作画,我便在旁边烹茶。
满室都是墨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成了岁月静好的味道。他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饭桌上,他会兴致勃勃地同我讲翰林院的趣事。哪个老学究又为了一个典故吹胡子瞪眼。
哪个同僚又写了一首酸诗,被人笑了半天。我也会同他讲府里的琐事。
雪球又抓坏了一方帕子。厨房新来的厨娘,做的一手好苏式点心。这些在旁人看来,
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寻常。于我而言,却是梦寐以求的温暖。上一世,我与陆昭的饭桌,
永远是寂静的。他不说,我不敢言。一顿饭吃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冰冷声响。
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而谢临安,他会记得我爱吃哪道菜,
默默地将那盘菜转到我面前。他会在我喝汤时,细心地为我吹凉。他做的,都是些小事。
却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一点点吹散了我心头积压了两辈子的寒冰。
我开始学着掌管侯府的中馈。府里人丁简单,事务并不繁杂。我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母亲来看过我几次,见我气色红润,眉眼间都是舒展的笑意。她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拉着我的手,她感慨万千。“月华,是娘当初看走眼了。”“临安这孩子,是个值得托付的。
”我笑着点头。“女儿知道。”春桃也像是换了个人,整日里喜气洋洋。她时常会从外面,
带回来一些将军府的传闻。“**,您猜怎么着?”这日,她又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跟前。
“听说,将军府那位王夫人,和柳姨娘,为了争一套头面,在花园里就打起来了!
”“王夫人推了柳姨娘一把,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就没了!”我正在修剪花枝的手,
微微一顿。柳莺莺有孕了?这么快。前世,陆昭到死,都没有一个子嗣。
这也是他最恨我的一点。他总说是我善妒,不容人,才害他断了香火。可他不知道,
当年我们成婚不久,我就怀过一个孩子。只是那时,他正忙着在朝堂上排除异己,稳固地位。
日日饮酒,夜夜应酬。一身酒气地回到房里,与我争吵。无意间,将我推倒在地。
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就这样没了。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无法生育。这件事,
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我怕他知道了,会更加厌弃我。没想到,这一世,
他这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也罢。这也算是,圆了他前世的执念。“还有呢,**。
”春桃见我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听说陆将军知道后,大发雷霆。
”“他把王夫人禁足了,还说,如果柳姨娘的孩子有半点闪失,就要休了她!
”“现在兵部尚书府的人,都闹到将军府去了,说陆将军宠妾灭妻,简直乱了纲常!
”我放下手中的剪刀,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切,我早就预料到了。王若雪骄纵,
柳莺莺心机深沉,另一个侧室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一个自负又不懂内宅之事的陆昭。
这座将军府,从迎进三位女主人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不会有安宁。只是我没想到,这报应,
会来得这么快。曾经我求而不得的安宁,如今成了他们避之不及的奢求。
而他们如今的鸡飞狗跳,恰恰是我上一世日日经历的煎熬。天道轮回,果然不虚。
“由他们去吧。”我淡淡地说道。“这些事,以后不必再同我讲了。
”“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春桃吐了吐舌头,“是,**。”傍晚,
谢临安从翰林院回来。见我坐在廊下发呆,他走过来,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夜里风凉,在想什么?”我回过神,对他笑了笑。“没什么。
”我不想用陆昭府里的那些腌臜事,来污染他的耳朵。他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在想陆将军府上的事?”我一愣。他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月华,你无需在我面前,
刻意回避什么。”“过去的事,过去了。”“你如今,是我的妻子。”“你的所有心事,
我都愿意听。”他的目光,温和而包容。像一张网,稳稳地接住了我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在他的肩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临安,我只是在想。”“幸好,我嫁给了你。
”他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将我揽得更紧了些。“我也是。”“幸好,我娶到了你。
”这世间,最好的情话,或许不是什么海誓山盟。而是两个人都觉得,遇见彼此,
是此生最大的幸运。08一转眼,到了中秋。宫中设宴,款待百官及其家眷。
作为翰林院编修,安远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场合。
也是我与陆昭退婚后,第一次要在众人面前,与他碰面。母亲有些担心,
特意为我挑选了一套最华丽的衣服。“月华,今日你万不可被人比了下去。
”“要让所有人看看,离开他陆昭,你过得更好。”我看着镜中珠光宝气的自己,
轻轻摇了摇头。换下那身繁复的宫装,选了一件湖蓝色的长裙。素雅,
却不失大家闺秀的气度。“母亲,女儿不是去与人争奇斗艳的。”“真正的底气,
从来不是靠衣裳首饰堆砌出来的。”谢临安来接我时,看到我的装扮,眼前一亮。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同色的藏青色官服。我们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夫人今日,甚美。
”他由衷地赞叹。我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夫君也风采依旧。”马车辘辘,
驶向皇宫。宴会设在太液池畔的琼华殿。我们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我们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我们。
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毕竟,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可不止我们。
我随着谢临安,找到了我们的位置。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殿门口传来一阵喧哗。“陆将军到!
”我端着茶杯的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抬起眼,我看到了陆昭。
他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一身武将官服,衬得他愈发英挺。他的身边,跟着他的正妻,
王若雪。王若雪今日盛装打扮,头上的金步摇几乎晃瞎人的眼。她挽着陆昭的胳膊,
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她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高傲地巡视着全场。当她的目光,
落在我身上时,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那份高傲,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我只当没看见,收回目光,低头品茶。陆昭显然也看到了我。他的脚步,有片刻的迟滞。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灼热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谢临安察觉到了,
不动声色地将身子侧了侧。正好挡住了陆昭的视线。他拿起一颗葡萄,细心地剥了皮,
递到我唇边。“尝尝这个,很甜。”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却是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
向所有人宣告他的**。也宣告着,我的归属。我顺从地张开嘴,吃下那颗葡萄。果然很甜。
陆昭和王若雪,被内侍引到了上首的位置。离我们不远。王若雪坐下后,第一件事,
就是扬声对身边的贵妇说道:“哎呀,这人啊,还是得知足。”“有些人,
放着好好的凤凰不当,非要去当那山鸡。”“也不知道图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意有所指,不言而喻。周围的贵妇们,都掩着嘴,
窃窃私语起来。一道道看好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谢临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
我却在桌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我对他摇了摇头。然后,我抬起头,看向王若雪。脸上,
挂着得体的微笑。“王夫人说的是。”我开口,声音清脆,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我如今这双鞋,
虽然不是金丝绣的,但穿着舒服,走得稳当。”“这就够了。”“总好过有些人,削足适履,
穿上了不属于自己的凤履。”“看着风光,走起路来,怕是步步钻心,冷暖自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