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赴约金香的内心犹如小鹿乱撞,这可是男友涂荣第一次约她共同进餐。
她在梳妆台前最后打量了一下,镜框中婀娜的身姿,不肥不瘦的撒花短裙,修短合度,
自觉准备工作都已做到位。她满意地转身锁上房门,匆匆赶往约会的地点——民乐山庄。
公交车走走停停,按照涂荣提供的乘车路线,金香隐约觉得经过了五六个公交站,
才终于看到路边的广告牌上“民乐山庄”四个红色的大字,离广告牌几步之遥就是公交站,
金香急忙在这个站下了车。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金香不禁四处打量起来。
这里虽然地处城郊,但交通便利,空气新鲜,环境清幽,绿水青山扑面而来,
纵然已是暮春时节,晚风中仍洋溢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
给人一种如醉如痴、回归大自然的感觉。由此不难看出,店家一定是个非常有经营头脑的人,
他不仅考虑到人们物质上的需求,同时也兼顾了人们精神层面的需求,
所以才将民宿选在了这个风景怡人的地方。民乐山庄依山而建,
是个占地面积在一千多个平方左右的四合院,房屋坐北朝南,采用古朴的砖木结构,
最高的正房虽说只有两层,但配以飞檐翘角,使屋宇瞬间有了灵动和壮观的气势。
东西两边是厢房,清一色的琉璃瓦,折射出一种古色古香的雅致,正前方是敞开的红漆大门,
大门外两边的空地上,零星摆放着一些车辆,应该是来用餐或消遣的食客。
(二)美好的青涩时光看着一对对情侣携手从身边经过,金香不禁思绪万千,
曾经的那些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上演。她和涂荣生活在同一个小区,两家门当户对,
从小就经常一起玩耍,两小无猜,而且彼此的父母也过从甚密,相处融洽。
金香清楚地记得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
涂荣拉着她的手很认真地说:“我妈给我买了一辆摇控车,你去我家,我们一起玩。
”她好奇地答应着,高高兴兴跟在涂荣身后到了他家里,可在玩的时候,地板太滑,
她不小心摔倒了,忍不住哇的一下哭了起来。涂荣的母亲从厨房跑出来一看,
以为是涂荣做的,把涂荣训斥了一顿,最后对着涂荣说:“她小你一岁,你是哥哥,
她是妹妹,你要保护她,不论什么事你都要让着她点。”涂荣的脸胀得像个红苹果,
他愣怔地望着她一句话也不敢说。经历这事以后,涂荣仿佛一下长大了许多,
还真的信了他母亲的话,一直管她叫小妹,她当然是乐不可支,
笑得像一朵刚刚盛开的红樱花。那时的涂荣傻傻望着她甜甜的小酒窝,
曾不止一次说你笑起来真好看,懵懂的她只是憨憨的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然后小跑着走开了。不仅如此,无论谁欺负她,涂荣都会勇敢地站出来帮她解围,
像极了小小的护花使者,而她也听话地跟在涂荣**后面,温顺得像只乖巧的小绵羊。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涂荣叫她小妹的次数也随之减少,上初中以后基本上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彼此都长大了还是怎么的,并且好像有某种魔力作怪一样,
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拉开了一段距离,甚至涂荣还给她一种似乎有意躲避的感觉。
金香的母亲时不时在她耳边啰嗦,说什么一个女孩子家,老大不小了,要矜持点,
不要没羞没臊的整天跟着男孩子鬼混,让人家看见了说闲话。
起初金香认为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都是母亲大惊小怪,她甚至还怪母亲老套,
时不时还和母亲顶几句嘴,但过后她也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自己,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说不定涂荣也是这种想法,才会表现得行为异常。
但同时金香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奇怪,竟会对涂荣多了一种想见又怕见的念头和依依不舍,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矛盾心理,或者说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口中的暗恋,她一时也说不清。
不过她也从不敢去深究这个敏感而私密的问题,因为彼此都是学生,
父母和老师们经常喋喋不休、诲人不倦的声音时刻提醒着自己:作为青年学生,
要以学习为重,树立远大理想,不可以谈情说爱,即便要谈也要等到毕业后。
而涂荣或许也清楚这个规则的重要性,同样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关于男女间这种朦朦胧胧的事情,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束之高阁。
从考入了不同的学校以后,彼此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金香以此笃定过往的那些美好时光,
已经被岁月的河流冲刷殆尽,不会再有任何的摩擦和纠葛。之所以她会有这种想法,
是因为在分别的当晚,她迫切希望得到一个承诺,哪怕是一句暗示也行,可涂荣走得很干脆,
连一个招呼也没给。就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那天晚上金香独自在宿舍写毕业论文,
忽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本打算直接掐断,
可当看到显示的地址是本地,她改变了决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
他是那么熟悉而又打动人心,这声音早已刻进了金香的骨子里,
即便再过一千年或是一万年她也不会忘记。金香又激动又兴奋,
仿佛找到了世间唯一的依靠和信任,所有爱恨情愁一股脑全涌上心头,
这一晚她们不仅聊了很多,而且金香也等到了涂荣的承诺,一个相守终身的承诺,
尘封千年的爱情之门从此打开。毕业离开学校以后,涂荣如愿以偿分配到了中学任教,
而金香则到人民医院做了一名会计,从而完成了靠依赖父母到自力更生的蜕变。
虽然都在本地城市,但由于相隔较远,再加上工作的特殊性,
她们大多数时间只能对着手机倾吐,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彼此都有空,
金香当然得逮住这个机会,继续爱情的“必修课”。(三)求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金香心潮起伏,她再次想起涂荣中午在电话里说的话:晚上我请你吃饭,那个地方环境不错,
你肯定会喜欢,无论如何你都要来,因为我要送你一个大大的惊喜。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他要送我钻戒?不……不可能,一个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数学老师,
这种概率的发生几乎为零,那会不会是……金香正在漫无边际的猜想着,
耳边忽然传来了涂荣的声音:“在想什么呢?”“你吓我一跳,什么时候到的?
”金香忽然感觉眼前一亮,她目光停在了涂荣的身上。“就现在,我打出租车。
”涂荣眉毛上挑,语气轻柔,他今天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你这衣服是新买的吧?
没想到还挺帅气。”金香羞颜半掩,满脸红霞。“哈哈哈,你也不赖,像个小仙女。
”涂荣爽朗一笑,犹如清风明月。“油嘴滑舌。”金香满眼柔情似水。“好啦!我们进去吧!
”涂荣言语充满关切。两人一前一后向民乐山庄的大门走去。“请问两位吃饭还是住宿?
”涂荣和金香刚走进大门,一个年轻的女服务生就匆匆迎了上来。“我们吃饭。
”涂荣微笑着说。“那请问是要包间还是普通座席?”“就来个包间。
”涂荣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好,请跟我来。”服务生将二人领进了正房,大厅里人声喧闹,
座无虚席。穿过大厅往里走,服务生打开了一扇挂有门牌号“5”的包间,
里面有一张配有椅子的圆形餐桌,还有壁挂电视,虽说空间只有十个平方左右,但窗明几净,
与外面的散座就是不同,使人感觉温馨雅致。见二人挪动椅子坐了下来,
服务生柔声细语地说:“想吃点什么?请看桌上的菜单点菜。”接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
翻开页面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执笔,望着二人做出准备登记的样子。涂荣动作娴熟,
拿过菜单点了一个青椒炒肉,一个麻婆豆腐和一个宫爆鸡丁,然后将菜单递给了金香,
金香翻看了一下,点了一个酱爆茄子,一个炸羊芋丁和一个豆尖汤。服务生做好了登记,
微笑着示意二人稍等,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当五菜一汤都上了桌,
涂荣又给自己要了一杯泡酒,同时外加一罐金香最爱喝的鲜橙多,便拿起筷子开始品尝起来,
整个房间顿时充溢着挑逗味蕾的美味。即便涂荣和金香从小就青梅竹马,互相知根知底,
但真正处在只属于两个人的小世界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除了嘴巴一开一合传出的食物“咔滋咔滋”碎裂的脆响,所鸣奏出的畅快的旋律,
似乎连对方的心跳都能听见。为打破这种显得不太谐和的局面,
金香故意找一些和涂荣相关的话题,就比如说,最近工作顺不顺利,学生听不听话,
教学质量怎么样等等,但涂荣总是张冠李戴,支吾其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金香不由得在心里直捣鼓,这明明刚刚还是天朗气清的,为啥眨眼功夫就乌云密布?
金香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此时的涂荣,其实正在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这完全是情非得已,因为这关系到他一生的幸福,也是他父母所有的希望和寄托,
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作出选择的时候。关键涂荣最担心的一点是,
他摸不透金香是怎么想的,万一她拒绝了怎么办?这可是要命的事,
毕竟自己话一旦出口就再无法收回,可是不说又不行。酒壮怂人胆,几口下肚,
涂荣也不再前怕狼后怕虎,他心想,反正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管他成败如何,
于是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杯子,仿佛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样,
生硬地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要不……我们结婚吧!我已经想了很久。
”“啥……”金香闻言一惊,伸出去夹菜的筷子立马缩了回来,忍俊不禁地望着涂荣道,
“我没听错吧!你是说结婚?”“你没听错,我正是这个意思。
”涂荣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他夹起一块酱爆茄子放进嘴里,吧唧吧唧了两下继续说道,
“我家只有我和父母三个人,这你是知道的,他们年纪也大了,盼望早抱子孙,
整天唠叨着让我探一下你的意愿。”“听你这么说,这是你爸妈的主意?”“不全是,
我也有这个想法。你我都是二十五六岁的人,很多同龄人都早已结婚生子,
在这个节点谈婚论嫁也很合适,如果你愿意,也算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
”“这……并不是不行,只是你我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手里根本没有什么积蓄。
”“没关系,我们双方的父母虽然算不上至交,但也都彼此了解,
他们是看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我爸妈说了,只要你答应,操办婚事的一切开支不用我们担心。
”涂荣一脸认真的样子。“可我们现在连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更不用说车子和房子了。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再说我爸妈还指望我们养老送终,他们的家当以后还不都是我们的,房子虽然旧了点,
但总比没有好,至于其他的东西,慢慢的将来都会有的。”“你说的虽然很在理,
但这事也未免太唐突了,总得让我考虑一下,好有个心理准备。”金香终于作出妥协。
“不着急,只是时间不要拖得太久。”涂荣总算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
此事虽然还存在一丁点阻力,但大方向基本上已经敲定。酒足饭饱从民乐山庄出来,
两人依旧返回了各自的单位。直到此刻,金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涂荣送她的惊喜,
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四)缔结良缘四周一片寂静,
偶尔夜的边缘传来一两声远去的车声,金香躺在床上翻衾倒枕全无睡意。
她从小就被涂荣的英俊和才气深深打动,一心想和涂荣共挽鹿车、风雨同舟走完人生之路,
只是她觉得现在条件不成熟,毕竟结婚是人生大事,一辈子只有一次,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渴望风风光光过门。可是按照涂荣的说法,无非就是择个良辰吉日,
找个酒店订上几桌酒席,再通知亲戚朋友海吃海喝搓一顿,然后这一生就交待了,
显然与自己的愿景失之千里。站在金香的角度来讲,她本想等到有了经济基础再谈结婚的事,
也就是说,结了婚至少要有个家的样子。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想要十万、八万的财礼,
或者是三金六银什么的,她只希望跟其他普通人一样,不要太寒酸就行。
可眼下如果要是不答应,她又担心这段感情会横生变故,甚至从此夭折,
虽然涂荣没有明说不答应就如何如何,事实上在和他交谈的过程中,
弦外之音已经暗示了这层意思。痴心妄想终究抵不过爱情的力量,
金香只能放弃物质上的点缀,而选择了将心相从,八月中旬,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
她和涂荣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后涂荣的父母把金香视如己出,一家人和和美美,
生活很快又回归常轨,依旧该上班的上班、该干嘛的干嘛,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五)闲言烦扰这天中午,金香在做财务报表的时候,忽然想起忘记了一份材料在家里,
由于等着要上报,她只好向领导打了声招呼,在医院门口叫了辆出租车就赶往家里。
当她进入小区的时候,老远就看到自家楼梯口停着一辆黑色电摩,她不由得心下嘀咕,
难道丈夫没去学校上课?走近一看车牌,果然是丈夫的没错,可是不对呀?
按理说上课时间应该在学校才对,难道是有什么事吗?她心里想着就蹑手蹑脚朝楼上走去,
门虚掩着,她刚想伸手去推门立马又缩了回来,从门缝里窜出来的声音仿佛能回声定位一样,
直接钻进了她的耳朵,只听公公掷地有声地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跟着形势走,
你自己好好想想,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接着就是婆婆的声音:“就是啊荣荣,你也别怪妈多嘴,都结婚一年零五个月了,
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说出来让别人笑掉大牙,你赶紧让你媳妇检查一下,一定是她的问题。
”听到这里金香忽然明白了,难怪最近一段时间公婆有些反常,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原来就为这事。震惊与愤怒之余,她满腹委屈转身下了楼,匆匆朝小区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她又停下了脚步,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就这样回去,工作肯定完成不了,
工作完成不了必然要受到批评或处分,于是又折返回来。她柳眉轻蹙,面颊通红,朱唇紧抿,
好像是在极力压制灼烧的怒火,站在楼梯口犹豫了片刻,再次上了楼。这次她加快了脚步,
浑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脚上,故意弄出“嘀嗒,嘀嗒”刺耳的脚步声,装作很匆忙的样子,
推开门径直走向卧室。公婆坐在沙发上诧异地瞪着眼睛,
只有丈夫起身问道:“急急忙忙的赶回来,有什么事吗?”“没事,材料忘了带,
回来拿材料。”边说边将床头柜上的材料放进挎包,带上房门,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经过这事以后,金香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有睡个安稳觉,耳边一直回荡着公婆说的话,
它像一颗钢针死死扎在心上,怎么拔也拔不掉。金香反复掐指算了好几遍,
婆婆说的一点也没错,她和丈夫的确是结婚一年零五个月了,
她不由得暗暗佩服婆婆的记忆力,但同时一股厌恶之气也随之而来。
她心想:我原以为你是个正直的婆婆,是个明事理的好母亲,没想到内心竟这般龌龊,
怪不得这么大年纪了,记性还比年轻人好使,原来是想抱孙子想疯了,
整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一心只想着人家什么时候生孩子。最令金香可恨的是,
她们夫妻间这种私密而敏感的问题,公婆居然大大咧咧搬到台面上来讨论,
一点也不顾及她的感受,这分明是对她尊严的践踏,
还有就是婆婆竟然一口咬定这是她的问题,凭什么啊?金香越想越来气,
她本来以为生孩子这种事情得慢慢来,之所以自己迟迟没有怀孕,
估计是哪个环节出了一点小插曲,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会好,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时间来到了周六的晚上,
如果是在以前金香早就归心似箭、一下班就火急火燎往家里赶,可今天不同了,
她一想到回家就有种陌生感,索性独自待在宿舍里,到食堂打了点饭菜将肚子填饱,
就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而十多公里外的家中,涂荣的母亲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回头望着正在刷手机的涂荣说:“你媳妇她星期天不是休息吗?
为什么现在天都快黑了还不见人影?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饭菜都凉了。
”“我刚才已经打了,她不接。”涂荣头也不抬,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会不会是没听见?
要不你再打一个?”“打什么打?一个大活人又不是会弄丢。”“我们先吃,
等她来了再热一下。”涂荣的父亲从里屋走出来。就这样,一家三口坐到了桌前开始用饭。
又过了一个星期,金香仍然没有回来,涂荣的父母顿感有事情要发生,所以一直闷闷不乐,
吃过晚饭就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而涂荣则说要批改作业,泡了杯水端着进了卧室。
过了好一阵子,涂荣的母亲挪了挪身子小声说:“我说老头子,你说打结婚以来,
每个周末都回来,为啥现在无缘无故两个星期都不见人影?会不会是嫌家里不好住?
”“哪个晓得人家的?”涂荣的父亲随口抛出一句。“我思来想去也理不出头绪,
难不成上次她回来的时候,我们说的话被她听了去?”“咋个可能,
她进来的时候早就没讲了。”涂荣的父亲非常肯定。“要不就是小俩口闹别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