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后归来毒酒入喉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被火烧穿。
鸩酒的灼痛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我整个人蜷缩在冷宫的地面上,指甲抠进砖缝,
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已经褪色的宫装上。殿门大开,秋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贵妃娘娘,陛下有旨——”太监尖利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通敌叛国之罪,罪无可赦。
念及旧情,赐鸩酒留全尸。沈氏满门,午时三刻问斩。”我听到“满门”两个字的时候,
连毒酒的痛都忘了。父亲沈崇远,翰林院掌院学士,一生清正,从不结党营私。母亲沈林氏,
温婉贤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弟弟沈明远,今年才十六岁,连婚事都没来得及定。
他们全都得死。因为“通敌叛国”。可他们通的是哪门子的敌?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上,
分明盖的是我的私印。而我从未见过那封信。我被人算计了。算计我的人——是皇后。不,
不对,应该是当年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赵婉清。我闭上眼,最后的意识里,
只看到父亲被押赴刑场时的背影。他回头望了一眼宫城的方向,那个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不解。他不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连累了他一生清白。毒酒发作的最后一瞬,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咚”的一声,像是断了弦的琴,戛然而止。——然后,我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顶绣着石榴纹的轿顶,大红轿帘在风中轻轻晃动。轿子一晃一晃地往前走,
耳边是锣鼓喧天和百姓嘈杂的议论声。“快看快看!沈家的花轿!
”“听说沈家姑娘要进宫选秀了?好大的排场啊!”我的手紧紧攥住了轿帘。选秀。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脑子里。选秀——那是我第一次入宫的时候。那一世,
我十六岁,天真烂漫,满心以为进宫是光宗耀祖,以为凭自己的容貌才华,
定能在后宫站稳脚跟。结果呢?入宫三年,封贵妃,然后被诬陷,满门抄斩。
我的手指摸上自己的脸——十六岁的脸,光滑细腻,没有冷宫岁月留下的沧桑和枯槁。
这是真的。我重生了。轿帘被掀开一角,丫鬟青禾探进头来,满脸欢喜:“**,快到了!
您紧张吗?奴婢听说这一届的秀女有好几十个呢,但咱们沈家的姑娘肯定是最出挑的!
”青禾。前世,青禾跟着我入宫,在我被打入冷宫的那天夜里,被人活活杖毙在我面前。
她死的时候还在喊“**快跑”。我看着青禾的脸,眼眶一阵发酸。“**?您怎么哭了?
”青禾吓了一跳。我深吸一口气,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这一世,我不会哭了。
我重生归来,不是来哭的。我是来杀人的。“青禾。”我开口,
声音沉稳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奴婢在。”“回去告诉我父亲,这一场选秀,
我若进了宫,让他立即辞官归乡,不要留在京城。”青禾愣住了:“**?
您不是说——”“照我说的做。”青禾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转身匆匆下了轿。
我重新放下轿帘,闭上了眼睛。前世,我入宫三年,看过太多的人心鬼蜮。
皇后表面温柔端庄,背地里最是阴毒。淑妃看似与世无争,
实际上每条人命都和她脱不了干系。就连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他们大概不知道,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比鬼还要可怕。轿子在宫门口停下,
司礼太监高声唱名:“翰林院掌院学士沈崇远之女——沈昭宁,入宫候选。”我掀开轿帘,
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宫城。朱红色的宫墙高大巍峨,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宫道深不见底,像一张巨兽的大嘴。前世,我笑着走了进去。这一世,我冷笑一声,
迈步踏上长阶。——沈昭宁,回来了。第二章金手指显形进宫第一天,
秀女们被安排在储秀宫暂住。我住进了前世的房间——储秀宫东偏殿第三间。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间屋子我太熟悉了。
前世在这里住了整整七天,每天和一群秀女们一起学规矩、比才艺、勾心斗角。但这一世,
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我记得所有人的底牌。记得哪个秀女背后有哪位妃嫔撑腰,
记得哪个秀女是哪家权贵的眼线,记得皇后会在选秀过程中用什么手段铲除竞争对手,
记得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喜欢聪明的,但不喜欢聪明到让他觉得危险的。
我的金手指就是记忆本身。前世的三年宫斗,
让我把这座宫城里每一个人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谁和谁结盟,谁和谁有仇,
谁手里握着谁的把柄——这些信息,在前世是我拼了命才查到的,这一世,
我从入宫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掌握了。青禾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奴婢打听过了,
这一届秀女一共三十二人。最受瞩目的是赵太傅的孙女赵婉清、兵部尚书的女儿林若雪,
还有护国公府的嫡女萧凤仪。”赵婉清。听到这个名字,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嵌进了掌心。前世,就是赵婉清,一路把我送上了断头台。她表面和我姐妹情深,
背地里却把一封伪造的密信塞进了我的书房。她跪在皇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说“臣妾万万没想到,贵妃姐姐竟然会通敌叛国”。而我,百口莫辩。前世,
赵清婉住的就是隔壁。每天来找我说话,给我送点心,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青禾,
今天有没有人来找你打听消息?”我又问。青禾想了想:“下午倒是有位姑娘来串门,
自称姓赵,说是赵太傅的孙女。奴婢说您歇下了,她就走了。”我冷笑一声。前世也是这样,
赵婉清第一天就来找我套近乎。当时我受宠若惊,以为遇到了知己,对她推心置腹,
把自己的家世、性情、才艺全都说了个遍。而她把我的信息摸清之后,
转头就去报告给了皇后,从此成了皇后在后宫里的第一把刀。“青禾,从今天起,
赵婉清来找我,一律不见。”“**,可她是赵太傅的孙女……”“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青禾虽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点头。夜幕降临,储秀宫的烛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我坐在窗前,
将前世的记忆一点点梳理清楚。入宫选秀一共有三关:第一关验身,第二关殿前才艺展示,
第三关皇帝亲选。前世,我三关全过,被封为贵人。但如今我知道,
这三关根本不是看才艺和容貌——而是看你在后宫里的“背景”和“站队”。验身那一关,
负责验身的嬷嬷是皇后的人。她会在验身过程中悄悄观察秀女的家世背景和性格特点,
把信息汇总给皇后。殿前才艺展示,表面上是展示才艺,实际上是你展现“野心”的舞台。
前世我弹了一曲《凤求凰》,被皇后解读为“野心勃勃”,从此盯上了我。至于皇帝亲选,
那就是纯看运气了。皇帝选秀女,很多时候连脸都看不清,全凭内务府递上来的名单和画像。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天后,在才艺展示的殿上,会发生一件大事。前世,
兵部尚书之女林若雪在殿前弹琴时,琴弦突然断裂。皇帝当场认为是不吉之兆,
将她打入冷宫,永不复用。后来我才知道,那根琴弦是赵婉清提前做的手脚。
而这一世——我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微微上扬。我会让赵婉清尝尝,什么叫“自食其果”。
第三章第一回合三日后,太极殿。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踏入皇帝的议事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文武百官列于两侧,正中端坐着当朝天子——秦琰。前世第一次见他时,
我只觉得他威严俊美,满心都是少女的仰慕和憧憬。如今再看,我只看到了他眼底的冷漠。
这个男人,在位十二年,杀伐果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宠你的时候,
把你捧到天上;他不宠你了,把你踩进泥里。他从不真正爱过任何人,
包括那个他亲手封的皇后。“本届秀女三十二人,经初选淘汰四人,余二十八人,
今日殿前才艺展示,由陛下亲选。”太监高声宣布。我站在秀女队伍中,
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赵婉清站在我左手边,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眉眼温柔,嘴角含笑。
她时不时侧头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前世的我看到这个眼神,会觉得温暖。
如今,我只觉得恶心。才艺展示按姓氏笔画排序,赵婉清排在第一个。她走上前,盈盈一拜,
声音如莺啼:“臣女赵婉清,为陛下献上一曲《春江花月夜》。”琴声响起。
赵婉清的琴技确实高超,指法流畅,情感饱满。殿内众人纷纷点头,
连皇帝都微微抬了抬眼皮,似乎有些兴趣。一曲终了,皇帝开口:“不错。赐赏。
”赵婉清谢恩退下,路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姐姐,妹妹献丑了,
接下来就看姐姐的了。”语气真诚,眼神清澈。要不是我知道前世她做了什么,
我大概真的会被她骗了。接下来是林若雪。兵部尚书之女林若雪走上前,
带着一把紫檀木古琴。她身材高挑,容貌英气,一双丹凤眼透着与生俱来的倔强。
“臣女林若雪,为陛下弹一曲《将军令》。”琴声铿锵,气势磅礴,
和她本人的气质完美契合。殿内众人再次点头。但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弹到一半,
琴声突然“啪”的一声断了。林若雪的手僵在半空,古琴的第二根弦从中间断裂,
在殿内发出刺耳的响声。殿内一片哗然。“这……”皇帝脸色微沉。林若雪跪倒在地,
脸色煞白:“臣女该死!臣女不知道琴弦为何会断……”她慌张得几乎要哭出来。前世,
此刻的皇帝会认为这是“不吉之兆”,当场将林若雪打入冷宫。但我不会让这一幕重演。
“陛下,臣女有事启奏。”我迈步上前,声音清亮。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赵婉清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你是何人?”皇帝看向我。“臣女沈昭宁,
翰林院掌院学士沈崇远之女。”“你有何事启奏?”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将改变所有人的命运。“林若雪的琴弦,是被人故意剪断的。
臣女知道是谁。”殿内炸开了锅。赵婉清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皇帝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他缓缓靠在龙椅上,声音低沉:“说。”我转身,目光直直看向赵婉清。
“臣女昨夜在储秀宫巡查时,亲眼看到赵婉清拿着一把小刀,割断了林若雪的琴弦。
”赵婉清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没有料到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出来指证她。
她没有料到我竟然会“恰好”看到她做那些事。她更不会想到——我之所以“恰好”看到,
是因为前世,我亲眼看着她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只是当时我什么都没说。而这一世,
我提前就知道了她会动手的时间、地点和方式。殿内一片死寂。赵婉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陛下明鉴!臣女没有!沈昭宁她在血口喷人!臣女和她无冤无仇,
她为什么要陷害臣女?”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如果是前世,大概会有很多人心软了。
但这一世,我早有准备。“赵婉清,你说我陷害你。”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我从你房间窗台下找到的——就是这把剪断琴弦的刀。刀上,
应该还残留着琴弦的木屑。要不要请内务府来验一验?”赵婉清看着那个布包,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地上。殿内再次哗然。皇帝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在我和赵婉清之间来回游移。殿内的气压低到令人窒息。
“赵婉清。”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辨喜怒。“臣女……臣女在。
”“沈昭宁说的是真的吗?”赵婉清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不再看她,朝身边的太监挥了挥手:“带下去。彻查。”赵婉清被侍卫拖走的时候,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恨意,有不解,有恐惧。她在想: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什么都知道?我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身,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这一世,我回来了。我是来杀人的。而她,是第一个。
第四章殿前邀宠赵婉清被带走后,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秀女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畏惧,有好奇,也有几分意味深长。皇帝依旧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我。良久,
他开口了:“沈昭宁,你怎么知道赵婉清会剪林若雪的琴弦?”这个问题,
殿内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而我的回答,必须滴水不漏。“回陛下,”我低下头,声音沉稳,
“臣女昨夜在储秀宫看到赵婉清神色慌张地回到房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臣女觉得蹊跷,
便去查看了林若雪的琴,发现琴弦已经被动了手脚。
臣女本想在今日才艺展示前阻止林若雪上场,但晚了一步。
所幸赵婉清割弦的刀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臣女这才能在关键时刻为林若雪洗清冤屈。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皇帝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沈昭宁揭发有功,赐金簪一支,赏绢十匹。”“谢陛下。”我跪下谢恩,动作流畅,
姿态端正。前世,我跪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诚惶诚恐。如今,我跪得心平气和,
甚至带着几分冷意——因为我知道,这个赐赏的背后,不是什么欣赏和宠爱,
而是皇帝对我“有用”的认可。在后宫,有用,就活得下去;没用,就等死。
皇帝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道:“沈昭宁,你的才艺,何时献上?
”“臣女愿为陛下弹一曲《破阵乐》。”殿内又是一阵骚动。《破阵乐》是战曲,气势雄壮,
多由男子演奏。女子弹这首曲子,在后宫选秀中极为罕见。皇帝挑了挑眉:“弹吧。
”我走向殿中早已摆好的古琴,指尖落在琴弦上。前世,我弹的是《凤求凰》,温柔缠绵,
想讨皇帝欢心。这一世,我选《破阵乐》。不是因为我要讨好皇帝,
而是因为我要告诉这座宫城里的每一个人——沈昭宁,
不再是前世那个只会依附于人的软柿子。她有自己的刀,有自己的剑,有自己的战场。
琴声起。我的十指如飞,琴声铿锵有力,如战鼓擂动,如铁骑突出。殿内众人屏息凝神,
仿佛能看到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鸦雀无声。皇帝站了起来。
他从龙椅上走下,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他的脸。秦琰,
二十五岁,登基十三年,腹黑多疑,权术滔天。前世,我用了三年都没看透这个男人。
这一世,我不打算看透他。我只需要利用他。“好。”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个“好”字里,有欣赏,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沈昭宁,朕赐你贵人位,
入主长春宫。”贵人。前世,我入宫时也是贵人。但这一世,
我知道这个位分的分量——贵人,是皇帝对我“有用”的初步确认。如果我接下来表现得好,
升迁的速度会快得惊人。如果我表现得不好,死得也会快得惊人。“谢陛下。”我跪地叩首。
身后,我感受到数十道目光落在我的背上。有羡慕,有嫉妒,有敌意,也有试探。
而在人群之外,我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皇后。她站在大殿的偏门处,
穿着一身凤袍,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尊精美却毫无温度的木偶。皇后在看我。她在审视我这个“新人”,在掂量我的分量,
在盘算如何利用我或者除掉我。我直起身,对上皇后的目光,微微颔首。
皇后的笑容依旧不变,但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殿试结束后,
青禾搀着我走出太极殿。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抖:“**……不,
娘娘……您刚才在殿上……太惊险了。”“是惊险。”我点头。
“可您……您怎么知道赵婉清会剪林若雪的琴弦?”青禾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轻声说:“青禾,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起,这后宫里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青禾瞪大了眼睛。
我说的是真话。因为前世,我已经把这座宫城里的每一块砖都踩遍了。
第五章初见皇后入主长春宫的第一天,皇后派人来传话:请新晋贵人沈氏前往坤宁宫叙话。
坤宁宫。前世,我在这里跪了无数次。每次进去的时候,
我都像一个猎物被赶进猎人布置好的陷阱。皇后温柔地笑着,递给我一杯茶,说几句体己话,
然后把我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这一世,我不想再被摸了。“青禾,换那件湖蓝色的宫装。
”我说。“湖蓝色?”青禾有些不解,“娘娘,去拜见皇后,穿得素净些不是更稳妥吗?
”“不用素净。皇后不需要我素净,她需要我‘好拿捏’。我越不素净,她就越猜不透我。
”青禾似懂非懂地帮我换了衣裳。湖蓝色的宫装绣着暗纹银线,既不张扬,又透着几分冷意。
配上我特意没有佩戴任何金银首饰的素净发髻,整体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坤宁宫离长春宫不远,我带着青禾走了过去。一路上,
我回忆着前世的每一个细节:坤宁宫的布局,皇后身边的宫女太监分别是谁,
他们各自有什么弱点,皇后会坐在哪个位置,她会先说什么话,再说什么话,
她微笑的时候代表什么,她沉默的时候又代表什么……这些信息,前世是我用命换来的。
这一世,是我复仇的武器。坤宁宫到了。太监通报之后,我迈步走进殿内。
皇后端坐在正位上,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凤袍,头上戴着九尾凤冠,气度雍容。
她身边站着两个宫女,分别是碧痕和翠微——前世,这两个人一个是皇后的心腹,
一个是皇后的刀。“臣妾沈昭宁,参见皇后娘娘。”我跪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前世的我,
第一次见到皇后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被皇后三言两语就套出了家底。但这一世,
我的心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沈贵人,起来说话。”皇后的声音温柔和煦,
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切感,“本宫听说你在殿上的表现很出色,
一曲《破阵乐》震住了满朝文武。”“娘娘过誉了,臣妾不过是侥幸而已。”“侥幸?
”皇后笑了,“在宫里,从来没有‘侥幸’二字。你能发现赵婉清的阴谋,并且当众揭发,
这份胆识和洞察力,可不是侥幸两个字能解释的。”皇后在试探我。她想知道,
我究竟是一个无意中卷入漩涡的“棋子”,还是一个有意识地布局的“棋手”。
我选择让她猜不透。“臣妾只是运气好,恰好在赵婉清动手的时候看到了。
如果臣妾晚去一刻钟,恐怕就发现不了了。”皇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沈贵人,”皇后忽然话锋一转,“本宫听说你父亲沈崇远,
最近在朝堂上和赵太傅起了争执?”这件事,前世也是有的。但当时我浑然不觉,
以为朝堂之事与我无关。而这一世,
我知道这是皇后抛出的第二个诱饵——她想借我父亲和赵太傅的恩怨,拉我入她的阵营,
让我成为她和赵太傅之间的“棋子”。“臣妾不知朝堂之事。”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知道也没关系。”皇后递过来一盏茶,“你是个聪明人,本宫很喜欢。
以后常来坤宁宫坐坐,咱们姐妹之间说说话。”我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里有东西。
不是毒药,是一种让皮肤泛红、让人看起来“娇羞”的东西。前世,
我第一次来坤宁宫就喝了这盏茶,回去之后脸上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像动了情。第二天,
皇帝来看我,以为我对他思念成疾,龙颜大悦,赏了我不少东西。皇后用一盏茶,
让我在皇帝面前“加分”。听起来是好事?不,这是陷阱。因为这盏茶,
让我从此欠了皇后一个“人情”。在后宫,人情就是债。皇后的债,还不清。我把茶喝完了,
抬起头,对上皇后的目光。“多谢娘娘的茶。”我说,“这茶闻起来有一股花香,
臣妾从未喝过这样的茶,敢问娘娘,这是什么茶?”皇后愣了一下。
她没有料到我竟然察觉到了茶里有东西。在宫里,察觉到了,就意味着不能再装了。
继续装傻就是虚伪,主动戳破就是愚蠢。
所以我选择了一种折中的方式——我不说“茶里有问题”,我问“这是什么茶”。
皇后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这是南边进贡的玫瑰蜜茶,美容养颜的。
本宫觉得好喝,特意给你留了一盏。”“多谢娘娘赏赐。”我再次道谢,
态度恭敬得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我就是要让皇后觉得,我虽然敏感,但还不够聪明。
太聪明的棋子,皇后不会要,因为她驾驭不了。但太蠢的棋子,皇后也不会要,
因为用了也没用。一个“有点小聪明但不足为惧”的棋子,才是皇后最愿意用的。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皇后面前扮演这个角色——直到她彻底放松警惕的那一天。
从坤宁宫出来,青禾小声问:“娘娘,皇后娘娘好像对您挺和善的。”“和善?
”我轻笑了一声,“青禾,在后宫里,对你笑的人,比对你骂的人更危险。
”青禾不解地看着我。我没有再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回到长春宫的时候,
我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宫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俊朗,
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峻和漫不经心——是皇帝。“沈贵人,”皇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朕等你很久了。”第六章皇帝的试探皇帝为什么会出现在长春宫?前世,
他从来没来过长春宫,至少在我刚入宫的时候没有。他来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殿前那首《破阵乐》,让他对我产生了兴趣。不对,不是兴趣,是警惕。
秦琰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他看不透的东西。他在殿前看到我揭发赵婉清,
看到我弹《破阵乐》,看到我面对皇后时不卑不亢——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个新入宫的贵人,不该有这样的表现。所以他来了,带着试探来的。“臣妾参见陛下。
”我跪下。“起来吧。”皇帝抬了抬手,目光从我身上扫过,“皇后叫你去坤宁宫了?
”“是。”“她说了什么?”“皇后娘娘请臣妾喝茶,说以后常去坤宁宫坐坐。”“就这些?
”“就这些。”皇帝沉默了片刻,
忽然问了一句让我心头一震的话:“你觉得皇后这个人怎么样?”这个问题,
在前世没有人敢问我,我也从没想过该怎么回答。但这一世,我知道答案。
皇后的性格、手段、弱点、野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如果我说得太透彻,
皇帝会起疑;如果说得太敷衍,他会觉得我没用。“臣妾觉得……”我斟酌着措辞,
“皇后娘娘很温柔,待人和善,像一盏暖茶。”皇帝挑了挑眉:“暖茶?
”“暖茶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很舒服,但倒出来也烫手。”皇帝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对臣子的俯视,
而是一种近乎于“找到同类”的默契。“沈昭宁,”他说,“你很有意思。”“陛下过奖。
”“朕不经常夸人。”皇帝转过身,看向长春宫的大门,“这长春宫,朕好久没来过了。
上一次来,还是三年前淑妃住在这里的时候。”淑妃。听到这个名字,我心头一紧。
淑妃——前世,她是我在后宫最大的敌人之一。她表面与世无争,每天吃斋念佛,
背地里却是皇后最得力的帮凶。她手里至少有五条人命,包括两位妃子和一位小皇子。而她,
就住在我现在住的长春宫。这一世,这座宫殿里还会发生同样的事吗?不会。
因为我会提前结束这一切。“沈贵人,”皇帝忽然开口,“朕今晚要在长春宫用膳。
”“臣妾这就去准备。”我立即行礼。“不急。”皇帝拦住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朕还有一个问题。”“陛下请讲。”“你是怎么知道赵婉清会剪林若雪的琴弦的?
”这个问题,比皇后的试探要直接得多。皇帝不是皇后,他不会拐弯抹角。他想要答案,
就必须给出答案。但我也不能说实话——总不能说“我是重生的”吧?“陛下,”我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臣妾如果说‘臣妾就是知道’,陛下信吗?”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了我足足五秒钟,然后笑了。“信。”他说,“朕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信了,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皇帝对我的态度变了。他不再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秀女,
而是当成一个“有意思的人”。在宫里,“有意思”三个字,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因为皇帝能记住的人,要么是有用的,要么是有意思的。我争取到了后者。而前者,
我会慢慢挣。第七章第一个盟友入宫第七天,长春宫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林若雪。
她被封为答应,入住了永寿宫。和前世不一样的是,她没有被发配冷宫,
而是完好无损地站在了我面前。“沈贵人。”林若雪进门就跪下,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林答应,起来说话。”我扶起她,“你怎么来了?”“我来谢恩。”林若雪抬起头,
眼眶微红,“那天若不是沈贵人替我作证,我现在恐怕已经被打入冷宫了。这个恩情,
若雪这辈子都不会忘。”我看着她的脸。前世,林若雪在选秀中被剪断琴弦,被打入冷宫,
半年后郁郁而终。她死的时候才十七岁,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而如今,她好好地活着。
这就是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复仇,而是救人。“林答应不必如此客气。”我说,
“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那种情况,换作任何人都会站出来作证。”“不是的。
”林若雪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后来打听过了,
秀女里很多人早就知道赵婉清要剪我的琴弦,但没有人敢站出来。
你是唯一一个不怕得罪赵家的人。”这句话,让我沉默了一瞬。前世,
我也知道赵婉清要剪林若雪的琴弦。但我没有站出来。为什么没有?因为胆小,因为怕事,
因为我以为后宫是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地方。直到我自己成了刀下亡魂,
才明白一个道理:在后宫,你不站出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林答应,”我正色道,
“今天你来找我谢恩,我很感激。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林若雪愣住了:“合作?”“对。这后宫里的水深不可测,单打独斗,谁也活不长久。
你和我,一个贵人,一个答应,力量都不大。但如果联手,我们的声音就大了。
”林若雪沉默了很久。最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就这样,
我在重生后的第一周,就收获了第一个盟友。前世,我用了两年才学会结盟。这一世,
我用了七天。当然,我不能完全信任林若雪。前世,她虽然早早死了,
但她生前的为人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她性子刚烈,重情重义,不会背叛朋友。
但“不会背叛”不代表“不会犯错”。所以,我会用她,但不会依赖她。因为在这个后宫里,
唯一值得依赖的人,只有我自己。林若雪走后,青禾小声问我:“娘娘,
您觉得林答应可信吗?”“可信。”我说,“但可信的人也会出错。所以我们用她的时候,
也要防着她。”青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思绪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林若雪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需要更多的棋子、更多的线、更多的信息。
只有把整座后宫都变成我的棋盘,我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第八章暗流涌动入宫第十天,后宫开始热闹起来了。先是淑妃派人来长春宫送了一盒点心。
然后贤妃请我去她的永宁宫赏花。再后来,就连已经隐居多年的德妃都派人送来了一串佛珠。
表面上看,这些妃嫔们是来“看望新姐妹”的。实际上,
每个人都是来试探我的底细的——她们想弄清楚,这个新入宫的沈贵人,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而我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字:笑。对谁都笑,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保持距离。
不主动靠近任何一派,也不得罪任何一个人。这种态度,
在宫里有一个专门的称呼——“滑不留手”。皇帝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是来吃饭,
有时候是来喝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窗前看书,让我在旁边陪着。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对我有兴趣,还是仅仅把我当成一个消遣。但我知道,这是机会。
每次他来的时候,我都会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信息。比如他第三次来的时候,
我“不经意”提了一句:“淑妃娘娘最近好像身体不太好,
臣妾去请安的时候看到她脸色苍白,是不是该让太医去看看?”这句话,我故意说得很随意,
像是在关心淑妃。但我真正的目的,是让皇帝知道:淑妃在装病。淑妃装病,
是为了躲避某件她不想参与的事。皇帝是什么人?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演戏。果然,
第二天,皇帝就派了太医去给淑妃看病。淑妃被当场拆穿,面子上挂不住,
灰溜溜地“病愈”了。这件事在宫里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是沈贵人“好心提醒”陛下,
才让淑妃的谎言被揭穿。淑妃恨我入骨。但她不敢对我动手——因为她不确定我背后站着谁。
在后宫,最大的保护色不是靠山,而是“未知”。敌人不知道你的底牌,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就是利用这一点,在宫里站稳了脚跟。入宫第十五天,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赵太傅弹劾我父亲沈崇远“结党营私”,要求皇帝彻查。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
我正在长春宫喝茶。青禾急得团团转:“娘娘,这可怎么办?赵太傅这是公报私仇!
他们赵家因为赵婉清被废的事情记恨上咱们了!”我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笑了。“急什么?
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娘娘?”“青禾,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一直让父辞官回乡吗?
”青禾摇头。“因为我要引赵太傅出手。”前世的悲剧,核心就是赵太傅和赵婉清联手设局。
赵太傅在朝堂上弹劾我父亲“通敌叛国”,赵婉清在后宫给我下套,父女二人里应外合,
把我沈家一网打尽。这一世,我等了十五天,等的就是赵太傅按捺不住、再次出手的那一刻。
“青禾,去帮我取纸笔来。”我说。“娘娘要写信?”“对。给我父亲写一封信,
告诉他——赵太傅弹劾的证据,全部是伪造的。我已经查到这些证据的破绽在哪里,
让他按照我说的办法去反击。”青禾瞪大了眼睛:“娘娘,
您怎么知道赵太傅的证据是伪造的?”“因为赵太傅的所有证据,都是赵婉清在前世做过的。
”我心里默念道。我没有再解释,拿起笔,开始写信。信写得很长,
每一个细节我都写得很清楚:哪份文书是假的,哪个印章是伪造的,
哪个证人已经被人收买了。前世,赵家父女用这些证据,把我父亲送上了断头台。这一世,
我要用同样的证据,把赵太傅送进大牢。信送出去之后,我开始在宫里布局下一步。
赵婉清虽然被废,但她的势力还在。赵太傅虽然被弹劾,但他在朝中的根基还很深。
要彻底扳倒赵家,光靠一封信是不够的。我需要更多的筹码。而这些筹码,
就藏在后宫最阴暗的角落里。入宫第十六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冷宫。
冷宫在后宫最偏僻的角落,年久失修,墙壁上爬满了枯藤,月光照下来,影影绰绰的,
像鬼影。前世,我在这里度过了最后三天。那些日子,
我每天听到的只有风声、雨声、老鼠啃咬木门的声音。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和我说话,
没有人给我送饭。我在冷宫里,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孤独地等死。而今天,
我回到这里,不是为了缅怀过去,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一个前世救过我、却又被我连累至死的人。第九章冷宫相遇冷宫里住着很多人。
被废的妃嫔、失宠的宫女、被遗忘的太监。他们像活死人一样蜷缩在各自的房间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我要找的不是他们。我要找的人,住在冷宫最深处的一间偏房里。
那间偏房的门是锁着的,窗户用木板钉死,透不进一丝光。我在门前站定,伸手叩了叩门板。
“有人吗?”里面没有声音。我又叩了叩:“程姐姐,是我,沈昭宁。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移动。过了很久,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沈……昭宁?哪个沈昭宁?
”“翰林院掌院学士沈崇远的女儿,沈昭宁。”“你……你不认识我,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当然认识你。”**在门板上,声音平静,“你是程徽音,
三年前入宫,被封为贵人。后来被人陷害通奸,被打入冷宫,至今已经两年了。
”门内沉默了许久。“你怎么知道这些?”程徽音的声音带着颤抖。“因为前世,
你是我在冷宫里的邻居。”“前……世?”“程姐姐,你相信人可以重活一次吗?
”门内没有回答。我继续说下去:“前世,我在冷宫里待了三天,是你隔着墙跟我说话,
给我送水,告诉我该怎么活下去。你说‘人只要还能呼吸,就还有希望’。那天晚上,
我冷得发抖,你把身上唯一一件棉衣从门缝里塞给我。第二天,你死了。
他们把你在冷宫待了两年的事实说成‘畏罪自尽’,用一块白绫结束了你的命。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忍住了。“程姐姐,你的死,是因为替我挡了一刀。
他们真正想杀的人是我,但不敢明着动手,就先用你开了刀。你是替我死的。
”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我……我不记得……”“你不记得的事,我记得。”我说,
“前世,你在入宫前是京城最有名的女医,医术高超,声名远扬。你入宫,不是为了争宠,
而是为了给母亲赎罪——你母亲曾经是宫里的宫女,被人诬陷偷了御用之物,含冤而死。
你想进宫查**相,还母亲一个清白。但你还没查到真相,就被人算计进了冷宫。
”程徽音猛地拉开门。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消瘦苍白的脸,但五官精致,
眉目间仍然残留着当年的风华。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你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那我母亲……真的是被诬陷的?”“是。
被皇后诬陷的。你母亲当年撞见了皇后和侍卫私通,皇后怕事情败露,
就抢先一步把你母亲送进了大牢,安了个偷窃的罪名。”程徽音浑身都在发抖。我伸出手,
拉住她冰冷的手指。“程姐姐,这一世,我来救你出去。我会帮你洗清冤屈,
让你母亲的名誉恢复如初。但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皇后的秘密,全都告诉我。”前世,程徽音在冷宫里待了两年,
她虽然没有办法出去,但她在冷宫里听到了太多的秘密。冷宫虽然与外界隔绝,
但风声不隔绝。那些宫女、太监、侍卫们在冷宫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传进程徽音的耳朵里。
后私通的细节、知道皇后毒杀了哪位皇子、知道皇后的父亲在外面结了什么党、营了什么私。
这些信息,前世没有人知道,因为程徽音死在了冷宫里。但这一世,她活着。
而我会把这些信息,变成一把把尖刀,**皇后的心脏。程徽音看着我,那双枯槁的眼睛里,
渐渐亮起了一丝光。“好,”她说,“我告诉你。”第十章风暴将起回到长春宫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青禾在门口等我,手里提着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