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夜班人桑塔纳的车灯在凌晨三点的省城街道上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像是一双失焦的眼睛,茫然地刺破浓稠的夜色。车头前,
那盏用桑塔纳尸油点燃的红灯笼依旧摇曳着,但光芒却比之前更加晦暗,
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怒。
车厢内,温度低得吓人。叶思雨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她的牙齿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恐惧——那种深入骨髓、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脊背的恐惧。“林九哥,
这灯……是不是快灭了?”叶思雨指着车头前的红灯笼,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那盏灯,
总觉得那不是一盏灯,而是一只正在呼吸的肺叶,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像是心脏在收缩。
林九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通往西郊的荒芜小路,
眼神冷峻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枯死的树枝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极了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伸出的枯爪。“没灭,是在感应。
”林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狠劲,“苏红的怨气还没消。
红星纺织厂那帮畜生只是把她当做了‘血蚕’的饲料,却没给她一个全尸。她的魂魄不全,
所以这灯里的火种不稳。”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盏红灯笼。
灯笼里的火焰并没有随风摇曳,而是笔直地向上窜起,像是一根凝固的血色针尖,
死死指着正前方。那光芒在车窗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叶思雨的眼里,
渐渐扭曲成了一张张惊恐的人脸。“前面就是殡仪馆。”林九踩下油门,
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灯扫过路边的路牌,
那块牌子已经生锈断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西郊”和一个箭头。
车子驶入一条狭窄的土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松柏,遮天蔽日,将本就微弱的月光彻底挡住。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仿佛这一片区域的时间已经停滞。车灯的光柱里,
突然出现了一团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不是自然形成的水汽,
而是带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和腐烂的尸臭味。桑塔纳冲进雾气的一瞬间,
车内的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女声尖啸,
虽然只持续了一秒就戛然而止,但足以让叶思雨浑身僵硬。“坐稳了。”林九没有减速,
反而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桑塔纳的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狠狠撞向了前方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砰!”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得变形,
桑塔纳的车头凹陷下去一大块,引擎盖掀起,冒出一股白烟。但这辆承载了太多冤魂的凶车,
依然倔强地保持着向前的冲势,硬生生挤开了大门,冲进了殡仪馆的院子。
车停在院子里的一块空地上。四周是一片死寂。林九熄了火,推开车门。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车厢,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从驾驶座上下来,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带上家伙。”林九绕到车后,
打开了后备箱。那里没有行李,只有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他从包里取出那套银针和黄符,
还有一把黑伞。这伞不是普通的伞,伞骨是用黑狗血浸泡过的老竹制成,
伞面画着镇煞的符文,黑得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叶思雨颤抖着手,从副驾驶座上爬下来。
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车门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尸油灯的玻璃瓶。
瓶身冰凉刺骨,握在手里就像是握着一块万年玄冰,那股寒意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
让她差点把瓶子扔出去。“林九哥……这地方……”叶思雨环顾四周,声音颤抖。
殡仪馆的院子很大,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月光被乌云遮住,
只有几盏挂在电线杆上的长明灯在风中忽明忽暗,投下诡异的光影。四周的建筑物破败不堪,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像是无数张干瘪的死人脸。正前方是一栋三层高的主楼,
那是存放遗体的停尸房。大楼的门虚掩着,门轴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
像是在**入侵者的到来。“当年的尸体处理,多半是经由这里。
”林九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眼神冰冷,“红星纺织厂和这里的负责人有勾结,
那些处理不掉的‘废料’,都会送到这里来。如果苏红的尸骨还在,一定就在这地下冰库里。
”他迈开步子,向着主楼走去。叶思雨紧咬着牙关,虽然恐惧,但不敢掉队。她提着裙摆,
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林九身后。脚下的荒草里时不时传来“沙沙”的声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爬行。她不敢低头看,只能死死盯着林九的背影。走到主楼门口,
那股福尔马林的气味更加浓烈了,呛得人喉咙发干。林九伸手推了推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门缝里涌出一股更加阴冷的风,夹杂着灰尘和霉味。走廊里的灯坏了大半,
只有应急灯发出忽明忽暗的绿光。那种绿色非常诡异,照在人的脸上,
让叶思雨觉得自己像个鬼。地上铺着水磨石地板,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踩碎了某种生物的骨骼。
“这地方……不对劲。”林九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贴在叶思雨的后背上,
“贴紧我,别乱看,别乱听。”叶思雨连连点头,死死抓住林九的衣角,
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是血液凝固后的味道。“往地下室走。”林九根据红灯笼的指引,
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门后的楼梯向下延伸,通往地底深处。越往下,温度越低。
到了地下室门口,叶思雨呼出的气息已经变成了白雾,
她的眉毛和睫毛上都挂上了一层细密的白霜,手指冻得通红,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这是停尸房?”叶思雨看着那扇巨大的不锈钢门,门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
仿佛里面不是存放尸体,而是一座冰封的地狱。门把手上的冰霜厚得像是一层棉絮,
显然很久没有人打开过这里了。“嗯。”林九从布包里取出那盏红灯笼,
此时灯笼里的火焰已经变成了幽蓝色,那是怨气极度凝聚的征兆。火焰在瓶中剧烈跳动,
仿佛想要挣脱玻璃的束缚。“苏红就在里面。”林九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猛地一掌拍在不锈钢门上。“破!”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竟然被他硬生生震开了锁扣,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呼——”门开的一瞬间,一股白色的寒气如狼烟般冲了出来,瞬间吞没了两人。
叶思雨被这股寒气一激,差点当场晕厥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定神!”林九一声暴喝,
手中红灯笼猛地向前一照。血红色的光芒刺破了白色的寒气。借着灯光,
叶思雨看清了停尸房里的景象,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哪里是停尸房,
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惨白的蜂巢。四周的墙壁上挖满了无数个方形的冰格,
每一个冰格里都躺着一具尸体。那些尸体并没有穿寿衣,而是**着身体,
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只露出一张张惨白扭曲的脸。更恐怖的是,
这些尸体的腹部都被剖开了,里面塞满了白色的蚕茧。那些蚕茧在尸体的腹腔里蠕动着,
透过绷带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隐约有东西在挣扎,想要破茧而出。
“血蚕……”林九的眼神阴沉得可怕,“红星纺织厂为了养这‘血蚕蛊局’,
竟然把这里的停尸房变成了他们的养殖场。这些尸体,全都被当成了养料!
”“呕——”叶思雨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太过惊悚,
简直是对人类尊严的亵渎。那些尸体的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痛苦,
而他们的身体却成了虫子的巢穴。“别看。”林九挡在她身前,手中的红灯笼高高举起,
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停尸房。“苏红,你在哪?”灯笼里的幽蓝火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火焰的指向,是停尸房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独立的冰柜,比其他的冰格要大上好几倍,像是一个小型的冷藏库。
柜门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黄符,符纸上画着诡异的血色纹路,显然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在那里!”林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就在他靠近那个巨大冰柜的瞬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咔咔咔……”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响起,
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抓挠,又像是骨骼在错位。“谁……”一个沙哑、干涩,
仿佛两块朽木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响起。林九猛地停下脚步,
手中的剔骨刀已经滑入掌心。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冰柜的阴影处。“出来。”林九冷冷道,
“我知道你在。”“嘿嘿……嘿嘿嘿……”一阵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
让人分不清方位。紧接着,停尸房角落里的一盏应急灯突然炸裂,玻璃碎片四溅。黑暗中,
一个黑影缓缓从阴影里剥离出来。叶思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玻璃瓶差点滑落。
那是一个人,却又不像是人。他穿着一件沾满污血的白大褂,那血迹已经发黑,
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身形佝偻得像是一只干瘪的虾米,每走一步,
关节都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干瘪地贴在骨骼上,
仿佛皮下的血肉已经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张人皮包裹着骨头。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漆黑的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的双脚没有穿鞋,
**着踩在结满冰霜的地面上,却没有任何脚印留下。“守尸人……”林九眯起眼睛,
语气中透着一丝惊讶,“你是当年的‘活死人’?”那怪人停下了脚步,
距离林九只有三米远。他歪着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九手中的红灯笼,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火……好香的火……”怪人伸出舌头,那舌头竟然分叉,像是一条蛇信子,
贪婪地舔舐着空气,“那是……苏红的味道?”林九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你认识苏红?
”“苏红……”怪人听到这个名字,那张僵硬的脸皮竟然扭曲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
“那是……祭品。最好的祭品。”他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