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一旁又笑又后怕,抹着眼泪:“我的小祖宗哟,真是吓死奶奶了。”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烟袋都忘了抽:“咱老杨家这小丫头,真是给咱全家、给咱村都长脸!”
特务被民兵捆的结结实实,连夜押送到区公所之后,小杨村彻底热闹得像赶大集。
天还没完全黑透,老杨家的土坯屋就被乡亲们挤得满满当当,屋里人头攒动,说话声此起彼伏。
奶奶把麦麦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还念叨:“可吓死我咯,我的小祖宗,你是真敢伸手去捡啊。”
麦麦趴在奶奶怀里,小奶音软软的:“奶奶,纸纸是坏叔叔藏的。”
刚说完,门口就传来大嗓门。
隔壁王婶一手挎着竹篮,一手牵着自家小子,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他大娘!在家不?你家麦麦可是给咱村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奶奶赶紧迎出去:“他王婶来了,快进来坐。”
王婶一进屋,眼睛就黏在麦麦身上,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看看这小模样,长得又白又乖,眼睛还这么亮,真是个有福气的娃!”
说着,她从篮子里摸出两个冒着热气的煮鸡蛋,硬往麦麦小手里塞。
“婶子特意给你煮的,快拿着补补身子,往后多给咱村里盯着点坏人!”
麦麦攥着热乎乎的鸡蛋,仰着小脸:“谢谢婶子,鸡蛋香香。”
王婶一听更乐了:“这娃嘴真甜,将来肯定有出息!”
话音刚落,后面又挤进来几个人。
李大爷扛着半袋炒花生,进门就往炕沿上一放:
“他杨大哥,大娘,没啥好东西,这点花生给麦麦磨磨牙,让她以后多长点心眼儿!”
爷爷连忙摆手:“哎哟老李,你这太客气了,一个小娃子哪吃得了这么多。”
“客气啥!”李大爷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集体粮仓要是真被点了,咱全村人都得喝西北风!麦麦这可是救了咱全村的命啊!”
又有几个妇女凑过来,这个塞块窝头,那个给块红薯,还有人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
“麦麦,拿着吃,甜得很!”
“以后可别乱捡东西了,但是坏人的东西该捡还得捡!”
一群人围着麦麦夸个不停,屋里热闹得不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
众人回头一看,是爷爷二弟的媳妇,村里人都叫她二奶奶。
这老太太平时就爱占便宜、心眼小,嘴巴还碎,看见谁家有好事就眼红。
二奶奶往门口一靠,斜着眼睛扫了一圈炕上的鸡蛋、花生、糖块,阴阳怪气地开口:
“啧啧啧,真是热闹啊。我当是多大的功劳呢,不就是个小娃娃随手捡了张破纸吗?至于这么大阵仗?”
奶奶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淡了:“他二婶,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要不是麦麦,粮仓烧了,你家那几个孙子孙女吃啥?往后日子咋过?”
二奶奶撇撇嘴,往前走了两步:“咋就烧了?说得跟真的一样。再说了,那树洞就在路边,换我家二蛋、三蛋去,不也一样能捡着?”
王婶一听就不乐意了,当场接话:
“二婶,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那么多人从树底下过,咋就只有麦麦看见了?你家那俩孙子成天在外面疯跑,咋没见他们捡着啥密信?”
二奶奶脖子一梗,嗓门也提了起来:
“那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再说了,都是一家人,你们家这会儿又是鸡蛋又是糖的,好处全让你们占了,不得匀点给我们房里?”
这话一出来,屋里顿时安静了一下,随即更吵了。
李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沉下脸:
“我说他二婶,你这就不讲理了。人家孩子立功,乡亲们自愿给的,你也好意思伸手要?”
二奶奶不服气:“一家人说这话干啥?他们家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家连口稀的都捞不着,这像话吗?”
奶奶气得脸都红了:“我们家啥时候吃香喝辣了?一年到头不都跟大家一样啃粗粮?再说,麦麦立功是她的福气,你眼红也没用!”
二奶奶还想吵,怀里的麦麦突然抬起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二奶奶,奶声奶气却特别认真地开口:
“二奶奶坏……鸡蛋不给你……糖糖也不给你……”
一句话,把一屋子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你听听,娃都知道你不地道!”
“就是,连三岁小孩都不愿意搭理你!”
二奶奶被笑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下不来台。
她指着麦麦,想骂又不敢骂,只能憋出一句:“你个小娃娃懂啥!”
说完,她狠狠一跺脚,扭着身子往外走,嘴里还嘟嘟囔囔:
“等着瞧,有啥了不起的……”
等人走了,王婶呸了一声:“什么人啊,见不得别人好。”
李大爷也叹口气:“别跟她一般见识,一辈子就这副贪小便宜的样子。”
奶奶摸了摸麦麦的头,心疼又骄傲:“还是我家麦麦懂事。”
这时,村长杨大叔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开口说道:
“大叔、大娘,我已经和乡农会的干部商量好了,明天就召开全村社员大会,当众专门表扬麦麦的勇敢机敏,村里也会给家里送来米面粮食,当作村里给出的正式嘉奖。”
爷爷连忙连连摆手推辞:“不用不用,都是乡里乡亲的,守护村里安稳本来就是分内事,没必要特意嘉奖。”
杨大叔态度十分坚决,摆了摆手说道:
“这嘉奖必须得给!这份功劳非同小可,不公开表彰嘉奖,往后谁还愿意留心提防坏人、一心守护集体和全村百姓?”
屋里的乡亲们全都跟着齐声附和。
“说得没错,理应嘉奖!”
“这孩子立了大功,绝对该好好奖励!”
天色渐渐沉下来,乡亲们陆续告辞离开,院里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屋里的油灯亮着昏黄柔和的光,灯芯偶尔噼啪轻响一声,暖意融融。
奶奶把麦麦小心翼翼抱上土炕,细心剥好温热的鸡蛋,递到她的小嘴边:
“乖乖快吃,尝尝香不香,这可都是街坊邻里满满的心意。”
麦麦小口小口咬着鸡蛋,圆鼓鼓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的格外香甜,还不忘把鸡蛋往奶奶嘴边递:
“奶奶也吃,一起吃香香。”
爷爷坐在炕沿边上,慢悠悠吧嗒着旱烟,淡淡的烟雾在屋里缓缓飘散开来。
他满眼慈爱地看着炕上粉雕玉琢的小孙女,满脸沟壑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
“这年头,能守好村里的公粮,能保住一方百姓平安,能护住一家人安稳度日,比什么都金贵。咱麦麦年纪虽小,懂事机敏,比不少大人都靠谱顶用。”
奶奶侧身轻轻拍着麦麦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哄着她入睡,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睡吧,我的小乖乖。如今新社会安稳太平,藏在暗处的坏人早晚都无处藏身,忠厚善良的人,永远都有人撑腰护着。
有农会为咱们做主,有全村乡亲们照拂,还有爷爷奶奶时时刻刻护着你,往后谁也别想欺负咱们老杨家,谁也别想再来祸害咱们小杨村。”
麦麦打了个软软糯糯的小哈欠,小脑袋往奶奶温暖的怀里一埋,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小小的嘴角还微微向上翘着,想来是梦里,还回味着那半块甜丝丝的水果糖。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夜里带着微凉的风,远处时不时传来村口守哨民兵沉稳的咳嗽声,安稳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