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5“你说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陆景深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
“林浩，是悠悠的男朋友。他们从大三就在一起了。”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秦悠悠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爸妈也不知道。她一直跟我们说，
她为了专心工作，为了资助学生，没时间谈恋爱。“这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
“如果林浩是她男朋友，她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说是资助？”“因为林浩的家庭条件。
”陆景深的眼神黯淡下来。“林浩是单亲家庭，母亲身体不好，常年生病。
他家是村里有名的贫困户。”“悠悠知道，如果她直接跟家里说，她找了这么一个男朋友，
你爸妈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她只能用‘资助’这个名义，偷偷地接济林浩。
”“她每个月给林浩的三千五百块，不是资助费，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活费。
”“悠悠为了省钱，自己每天只吃馒头咸菜，却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林浩。
”我呆呆地听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海里闪过秦悠悠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脸。
闪过她日渐消瘦的身影和身上那些廉价的衣服。我一直以为，那是她“善良”的代价。
却没想到，那是一个女孩为了爱情，卑微到尘埃里的证明。“那这次的二十万呢？
”我艰涩地开口。“林浩的妈妈出了车祸，是真的吗？”“是真的。”陆景深点了点头。
“手术费太大，林浩一个学生，根本拿不出来。”“悠悠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也才两万块。她绝望了，只能求助于家里。”“她知道你急需手术费。
所以她才编了那个谎话。”“她怕说了实话，你爸妈一分钱都不会给，
那林浩的妈妈就真的没救了。”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才是真相。
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贫穷的男友，而精心编织的谎言。一个荒唐，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谎言。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秦悠悠，我的好姐姐。她感动了自己，感动了她的朋友，
甚至感动了上天。却唯独，没有想过我。她用我的命，去赌她的爱情。她用我的牺牲，
去成全她的“伟大”。凭什么？“所以呢？”我看着陆景深，冷笑一声。
“你今天特意来找我，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让我理解她？原谅她？
然后继续当那个被牺牲的、懂事的妹妹？”“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景深连忙摆手。
“我只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而且，悠悠她现在很难过。她很后悔，
她觉得对不起你。”“她不敢给你打电话，所以才拜托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过得好不好，跟我有关系吗？”我反问。“她当初决定骗走我手术费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过得好不好？”“当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看着账户余额从二十万变成两毛钱的时候，她又在哪里？”陆景深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秦晓，我知道你委屈。”“但是，
悠悠她也是没办法。”“她很爱林浩。”“爱？”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以，
因为她爱林浩，我就活该去死？”“这是什么逻辑？强盗逻辑吗？”我的声音有些大，
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侧目。林念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秦晓，怎么了？这位是？
”她警惕地看着陆景深。“没事。”我拉着林念的手，“一个不认识的人，我们走吧。
”我不想再跟陆景深多说一句话。跟一个满脑子都是“悠悠没错，她只是太爱了”的人，
没什么好说的。“秦晓！”陆景深在我身后喊道。“悠悠和林浩，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爱情是无辜的！”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爱情是无辜的。”“但是，
为别人的爱情买单，我不愿意。”说完，我拉着林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回去的路上，
林念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秦晓，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摇了摇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心里乱成一团麻。姐姐，男朋友，谎言，牺牲。这些词汇在我脑海里盘旋。我曾经以为，
我只是输给了姐姐的“善良”。现在我才明白。我输给的，是她那自私到骨子里的爱情。
6陆景深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原本已经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真相**裸地摆在面前，
比谎言更加伤人。我成了姐姐伟大爱情故事里，那个唯一的、可笑的牺牲品。回到宿舍，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找到我爸妈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拉黑。
然后是外婆。我想起她在高铁站焦急的脸，想起她那句“你姐是有苦衷的”。原来，
她也知道真相。她们都知道。整个家，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我也将她拉黑了。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把自己扔在床上，
用被子蒙住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不是哭那二十万。
我是哭我那被当成笑话的亲情。林念看我状态不对，没敢多问。
她只是默默地帮我倒了杯温水，放在我的床头。“秦晓，不开心就哭出来吧。”“哭完了，
就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听着她笨拙的安慰，
心里流过一丝暖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林念是我唯一的光。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姐姐秦悠悠得到了一个新的洋娃娃，很漂亮。我特别想要，
就去跟她商量，能不能借我玩一天。秦悠悠抱着娃娃，摇了摇头。她说：“不行，这是我的。
”后来，邻居家的小妹妹来我们家玩，看到了那个洋娃娃，哭着闹着想要。
秦悠悠犹豫了一下，竟然把娃娃给了她。我当时又气又委屈，跑去跟爸妈告状。
爸妈却摸着秦悠悠的头说：“悠悠真棒，懂得分享，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然后他们转过头，
对我说：“晓晓，你要向姐姐学习，不能这么小气。”从梦中惊醒，我浑身都是冷汗。原来，
一切早有预兆。在他们眼里，秦悠悠的“善良”和“分享”，
永远比我的“拥有”和“感受”更重要。无论是洋娃娃，还是二十万的救命钱。我，
永远是那个可以被“分享”出去的人。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的最后一点不甘和怨恨，
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哀莫大于心死。从那天起，
我彻底断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我换了新的手机号，只告诉了林念和主管。
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天在宿舍、公司、医院三点一线上运转。上班，**，吃药，复查。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入职半年，我被评为优秀员工，奖金五千块。主管找我谈话，
说想把我往组长方向培养。我点点头，说好。我需要钱。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不是为了享受生活。是为了活下去。林念看着我，一脸心疼。“秦晓，你不用这么拼的。
”“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上班和吃药。”我笑了笑：“那你觉得应该有什么？
”林念想了想，说：“应该有爱情，有旅行，有所有美好的东西。”“那些东西，太贵了，
我买不起。”“至少现在买不起。”林念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林念，谢谢你。但是，
我的路，只能我自己走。”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7大半年后，我遇到了陆景深第二次。是在我复查的医院。我刚从诊室出来，
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看到我，愣了一下。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假装没看见。“秦晓。”他叫住了我。我停下脚步，没回头。“有事吗？
”“你......身体怎么样？”“挺好的。”“我听说，你跟你家里断了联系？
”他小心翼翼地问。“这好像不关你的事。”陆景深的脸色有些尴尬。“我只是想告诉你，
悠悠她......她跟林浩分手了。”我攥着报告单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哦。”我的反应平淡得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陆景深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不好奇。”他们的爱恨情仇，与我何干？“是因为你。
”陆景深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悠悠知道了你一个人在南边打工、看病，她崩溃了。
”“她去找林浩，想让他先把钱还给你。哪怕只还一部分。”“但是林浩拿不出来。
他说他妈妈后续治疗还需要钱，他自己也要生活。”“他们大吵了一架。悠悠觉得，
林浩根本没有把你的牺牲放在心上，他只想着他自己。”“所以，她提出了分手。
”陆景深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的反应。期待我感动？还是同情？我只是觉得，
这一切更加可笑了。一场始于自我感动的爱情，最终也终于自我感动。秦悠悠终于发现，
她爱上的那个“上进、可怜、有孝心”的穷小子，其实只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她迟来的“醒悟”，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说完了吗？”我问。“说完了我还要回去上班。
”我抬脚就走。“秦晓！”陆景深又叫住了我。“悠悠她想见你。她真的很想当面跟你道歉。
”“她就在南方，她可以来找你。”我回头，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这些人，总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你告诉她。”“我不想见她。”“永远。
”8我以为话说得这么绝，陆景深应该不会再来烦我了。但我低估了他的执着。或者说，
我低估了秦悠悠想要“赎罪”的决心。从那天起，陆景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公司附近。
他总是一个人，站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店门口，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然后一站就是一下午。
他不跟我说话，只是在我路过的时候，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愧疚，
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探究。我把他当成空气。上下班，吃饭，去医院。
我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他就像路边的一棵树，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林念开始八卦。“秦晓，
那个帅哥是不是在追你啊？”“天天来，风雨无阻，太痴情了吧！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认识。”林念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我懒得解释。这天，
我下班的时候，陆景深在路口拦住了我。“秦晓，我们能聊聊吗？”“我跟你，
没什么好聊的。”我绕开他想走。“就五分钟。”他挡在我面前，语气近乎恳求。我看着他，
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陆景深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对不起。”“我只是......受人之托。
”“悠悠她现在状态很不好。自从跟你失去联系之后，她就辞掉了老师的工作，
一个人来了南方。”“她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租了一个很小的单间。
”“她把所有的钱都攒下来，说要还给你。”我静静地听着。所以呢？她做这些，
是想感动谁？感动我，然后让我哭着跑去跟她说“姐姐我原谅你了”吗？“她不该这样的。
”我冷冷地说。“她应该拿着那二十万，和她的林浩，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才是她应得的。”我的话像刀子，扎在陆景深心上。他苦笑了一下。“秦晓，
我知道你恨她。”“但是，她真的是无心的。她只是......太理想主义了。
”“她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以为只要她付出，就一定有回报。”“现实给了她一巴掌，
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一句‘知道错了’，就可以抹掉她给我带来的所有伤害吗？”“一句‘知道错了’，
就可以让我那大半年为了省钱，每天只敢吃一顿饭的日子凭空消失吗？
”“一句‘知道错了’，就可以让我的心脏变得健康，不用再每天吃一大把药吗？
”“陆景深，你告诉我，可以吗？”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质问。
陆景深的脸色一白。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都说不了。因为他不是我，他永远无法体会我的感受。在他眼里，
我只是一个因为姐姐犯了“小错”而耿耿于怀、不够大度的妹妹。而秦悠悠，
是那个虽然犯了错，但已经“悔改”了的、值得被同情和原谅的姐姐。“如果没别的事，
我先走了。”我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等等！”陆景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悠悠托我给你的。”“里面是五万块钱。是她这大半年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她说，
她知道这远远不够，但她会继续努力。剩下的十五万，她一定会还清。
”我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没有接。“我不会要的。”“你拿回去，告诉她。”“我秦晓，
不缺她这五万块钱。”“我自己挣的钱，花得更安心。”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开。
陆景深没有再追上来。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吹在脸上，很凉。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够硬了。但在听到“五万块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秦悠悠的这种行为，让我感到恶心。她在干什么？赎罪吗？
用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方式？她是不是觉得，只要她吃了苦，受了罪，把钱还了，
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要求我的原谅？然后我们又可以回到过去，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做梦。我秦晓，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秦晓了。她欠我的，不是钱。
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是再也回不去的，对亲情的信任。这些，是她用多少个五万块钱，
都还不清的。9我拉黑了陆景深。并且向公司申请，调到了晚班。
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我一边工作，
一边等医院的消息。陈医生说已经帮我申请了心源，但合适的供体可遇不可求，
让我耐心等待。我点点头，说好。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呢？林念看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叹了口气。“秦晓，你真的不打算跟你家里联系了吗？”“嗯。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病......”她没说完，但我懂她的意思。
如果我的病等不到那一天呢？我摇了摇头。“那就这样吧。”“至少，我死的时候，
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林念的眼眶红了，一把抱住我。“你别说这种话！你不会死的！
”“你还要看着我结婚，还要给我当伴娘呢！”我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心里很暖。
但也知道，有些事，不是靠愿望就能改变的。然而，意外总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本来不想接，
但对方锲而不舍地打了一遍又一遍。我走到楼梯间，按了接听键。“请问是秦晓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急切的女声。“我是。”“我是你姐姐秦悠悠的同事！你快来医院一趟吧！
你姐姐出事了！”我的心猛地一跳。“出什么事了？”“她下班的时候被车撞了！
现在正在抢救！”“医院地址是......”我甚至没听清她后面说的什么，
脑子里一片混乱。秦悠悠，被车撞了？抢救？那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