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溪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到公司。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拎着便利店买的冰美式，灵魂像是昨晚被PPT吸干了。
昨晚说好不加班。
结果呢？
十八页项目方案，她从八点做到凌晨两点半。
中途唐棠给她发美甲店新款图。
亮片。
猫眼。
法式小蝴蝶结。
每一张都像在嘲笑她。
颜溪一边复制竞品分析，一边给唐棠回：【别发了，姐现在不配拥有手。】
唐棠：【你不是说今天狗才加班吗？】
颜溪：【汪。】
唐棠：【……】
现在，她坐在工位上，把最终版方案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漏页，没有把“萧氏集团”打成“销尸集团”。
很好。
她把文件发给萧墨寒。
【萧总，项目方案已发送，请查收。】
终于松了口气。
颜溪喝了口冰美式，整张脸都皱起来。
这咖啡怎么像她的命一样苦。
总裁办其他同事陆陆续续来了。
有人打哈欠，有人补口红，有人一坐下就开始敲键盘。
颜溪也装模作样打开电脑，准备摸五分钟鱼。
刚点开外卖软件，她的座机响了。
“叮铃铃——”
颜溪手一抖。
她现在对电话响声都有阴影。
她接起电话，声音甜得像客服。
“您好，总裁办颜溪。”
电话那边是HRD林岚的声音。
“颜溪，来我办公室一趟。”
颜溪：“……”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
完了。
她昨晚是不是在方案里夹带私货骂老板了？
不应该啊。
她骂老板都在心里骂，专业素养还是有的。
颜溪放下电话，整个人有点懵。
旁边的同事陈妙妙探过头来。
“谁啊？”
“林总监。”
“HRD？”
“嗯。”
陈妙妙立刻露出一种“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颜溪更慌了。
“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陈妙妙压低声音：“HR找你，一般就三件事。”
颜溪：“哪三件？”
“升职，加薪，裁员。”
颜溪：“……”
这三个词里，她跟前两个显然不熟。
她站起来，脚步沉重地往HR办公室走。
一路上，她脑内已经演完了自己被辞退后的完整人生。
先是抱着纸箱离开公司。
然后在朋友圈发一条“山高路远，江湖再见”。
再然后唐棠开车来接她，带她去吃火锅。
吃完火锅她打开招聘软件，发现自己除了会熬夜做PPT，什么都不会。
最后沦落到回老家，被她妈安排相亲，对方三十二岁，离异带娃，还嫌她工资不稳定。
颜溪越想越窒息。
到了HRD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林岚坐在办公桌后面。
三十多岁，妆容精致，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一份行走的劳动合同。
颜溪进去，乖巧站好。
“林总监，您找我。”
林岚抬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
不是严肃。
也不是亲切。
像是……想八卦，又努力维持职业素养。
颜溪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林岚清了清嗓子。
“坐。”
颜溪更慌。
还让坐？
通常HRD对你温柔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
她小心翼翼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林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问：“颜溪，你有男朋友吗？”
颜溪：“？”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眨了眨眼。
“啊？”
林岚又问了一遍，语气很认真。
“你有男朋友吗？”
颜溪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不是。
这公司有毛病吧？
昨天萧墨寒问她“你想发给谁”。
今天HRD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怎么？
萧氏集团什么时候新增业务，员工婚恋调查？
她没有男朋友影响KPI吗？
还是公司准备搞内部相亲，完成企业社会责任？
颜溪心里吐槽得天花乱坠，脸上还得保持微笑。
“没有。”
林岚点点头。
颜溪刚松口气。
林岚又说：“你可以有。”
颜溪：“……”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她试探着问：“林总监，公司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林岚看她一眼。
“不是。”
“那您这是……”
林岚放下手里的笔，表情更复杂了。
“今天早上，萧总找过我。”
颜溪心口一跳。
萧墨寒？
他又干什么？
他不会因为昨晚那条“想做了”真记仇了吧？
颜溪瞬间坐直。
林岚说：“他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颜溪：“……”
她大脑直接死机。
萧墨寒问HR她有没有男朋友？
为什么？
凭什么？
他要干什么？
林岚继续说：“我说没听说过，应该没有。”
颜溪：“……”
谢谢您啊。
谢谢您这么言简意赅地准确概括了她二十三年来惨淡的情史。
林岚停了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然后萧总说，如果你没有男朋友，就让你辞职吧。”
颜溪：“？？？”
她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什么？”
林岚：“他是这么说的。”
颜溪的火噌一下烧到头顶。
不是。
她没有男朋友怎么了？
她单身犯法了？
单身要被优化？
劳动法哪一条写了“无对象员工不得入职萧氏集团”？
颜溪气得手指都蜷起来。
她昨晚熬到凌晨两点半给他做方案。
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到公司。
结果他要因为她没有男朋友开除她？
资本家真是一天不发癫就浑身难受。
颜溪努力压住声音：“林总监，萧总有说原因吗？”
林岚摇头。
“没有。”
“那这不合理吧？”
“我也觉得不合理。”林岚顿了顿，“所以我没走流程，只是先叫你过来问问情况。”
颜溪抬头看她。
这一刻，她对林岚的好感度疯狂上涨。
还好。
相比冷血的资本家，HRD还算是有人性。
林岚叹了口气：“颜溪，这件事我建议你自己去问萧总。毕竟他是你的直接主管，我这边也不好猜。”
颜溪攥紧拳头。
问。
必须问。
她今天倒要看看，萧墨寒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
颜溪站起来。
“林总监，谢谢您告诉我。”
林岚看她一脸要去炸碉堡的表情，提醒：“冷静一点。”
颜溪微笑。
“我很冷静。”
林岚看着她。
颜溪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想合理沟通。”
林岚：“……”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