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不必客气。”我说。
她听见这个称呼,微微一顿。
从前我叫她妹妹。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嬷嬷和钥匙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喜鹊站在我身后,突然哭了。
“夫人,你当真要把所有的都交出去吗?连印信都……”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侯府的。”
我转身回屋。
桌上空了一块。
移交册和钥匙都拿走了,只剩那枚主母印信的盒子还在。
我打开,盒子空了,印信已经随清册一起送走了。
盒子底部有一行小字,是萧珩翊当年刻完印后,在盒盖内侧写的:“赠师姐。”
字如其人,满是少年意气,笔锋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利落。
我合上盒子,放进妆奁。
午后,萧珩翊来了。
进屋时,他身上还带着深秋的寒气。
按照过去的六年里的习惯,只要他跨过这道门槛,我就会起身替他解下大氅,然后递上一杯刚沏好的,温度正好的君山银针。
我se.n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便死死攥紧了帕子。
我坐在桌前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将手边的残茶往旁边推了推。
“侯爷。”
这两个字落下,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萧珩翊解大氅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略显局促地自己把大氅脱下,搭在椅背上。
“移交的事,我听萧福说了。”
我等着他的下文。
他斟酌着措辞:“师姐,我并非要夺你的中馈。只是温氏管了内院琐事已久,名实相符,对外也好交代……”
名实相符。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因为常年翻看账册而磨出的薄茧。
管了六年的家,填了三万两的亏空,盘活了两处庄子,名实相符的到底是谁。
我没有说这些,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侯爷安排便好。”
他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萧珩翊,比十七岁时高了半头,下颌线条硬了,眉宇间添了沉稳的气度。
他确实长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朝堂上稳重练达,宗族中受人敬服,对温氏温柔体贴,对萧显悉心教导。
只是这些好,没有一分落在我和萧晏身上。
“我有一件事想问侯爷。”
他抬眼:“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压了很久的问题。
“当年先帝赐婚,侯爷是不是从头到尾都不情愿?”
他没有立刻回答。
廊下的风穿过来,吹动了我鬓边的碎发。
良久,萧珩翊开口了。
“师姐待我有教导之恩,我敬重师姐。”
敬重。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又补了一句:“赐婚是先帝的意思,我从未怨过师姐。”
是了,我是师姐,是长辈安排给他的一桩责任,是先帝的旨意,是需要敬重和承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