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和霍京沉对看了两秒。
紧接着,她脚底开始发热。
那种热不是外面的地毯热,也不是拖鞋闷出来的热,是从小腿往上窜的,热得她头皮都麻了下。
蓝音一下想起母王说过的话,心口跟着提起来。
她刚刚碰过这个男人。
那她现在,是不是随时都可能变出鱼尾?
蓝音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坐得比刚才还乖,语气却很认真:“在找到我姐姐之前,你会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吗?”
霍京沉靠在椅背上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蓝音不太会编话,只能含糊过去:“就是……问一下。”
霍京沉也没追着问,只说:“你要做什么,或者缺什么,直接说。”
蓝音想了想,小声开口:“我要水。”
霍京沉停了下:“喝水?”
蓝音摇头。
“洗澡?”
这回蓝音点头点得很快。
霍京沉起身,把她带去套房里的浴室。
浴室很大,灯光亮堂,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里面一只圆角大浴缸,尺寸夸张,放满水以后真跟个小鱼缸差不多。
霍京沉弯腰开了水,试过温度才让开位置:“先用着,我让人送合身的衣服过来。”
蓝音站在门边,白裙松松垮垮挂在肩头,粉白长发垂到腰下,整个人都像还没弄明白状况。她抬头问:“你不在这里吗?”
霍京沉被她问得一顿,随即笑了声:“我要是留在这儿,你又该说我奇怪了。”
蓝音一想,也是。
霍京沉走到门口,手压上门把,又回头看她一下:“别乱跑,尤其别翻窗。”
蓝音听得很敷衍:“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水声。
蓝音先试探着把脚伸进浴缸,凉凉的,很舒服。
她跨进去,整个人慢慢坐下,还特意把裙摆也泡进水里,等了片刻,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没有鱼尾。
她不信邪,又往水里缩了缩,几乎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一张小脸。
还是没有。
蓝音坐在那儿,心都沉了。
她真的变不回去了吗?
那她以后怎么回海里?总不能一直拿两条腿在地上走。
还有姐姐,姐姐要是真的碰了关修,会不会也变不回去?
蓝音越想越坐不住,索性从浴缸里爬出来,湿淋淋踩着地面去看窗户。
浴室那边有扇落地窗,窗外就是港城夜里的海,游轮很高,海面离得远,灯光落下去,水面碎成一片一片。
蓝音把窗推开,先低头看了看。
有点高。
但她又觉得,只要进了海,总会有办法。
她在海里玩了十八年,翻身、入水、潜泳,哪样都不差。
刚才浴缸里不行,也许是水不够,也许是水不对。
她咬了咬牙,提着湿裙摆踩上窗台。
跳下去的时候,蓝音还记得收肩压身,动作做得很标准。
可她忘了,这不是礁石边,不是海面上随便一扑腾就能扎进去的高度。
从这么高的地方落进海里,海水也能把人拍晕。
入水那一下,蓝音只觉得全身都被重重拍了一记,耳边轰地一下,连挣扎都来不及,人就没了力气,软绵绵往下沉。
裙子吸了水,贴得紧紧的,长发散开。
两只海豚不知从哪儿游了过来,在她身边转了一圈,一左一右把她往上托。
蓝音昏昏沉沉,连尾巴没有出来都感觉不到,只能任由海水推着。
与此同时,霍京沉刚从外间接过女助理送来的衣服。
助理还没开口,就听见浴室那边的窗锁发出一声轻响。
霍京沉脸色没变,步子却快了。
他推开浴室门,里头只有一缸水,还在轻轻晃,窗帘被海风掀起来,窗子大开。
岑晴站在门口,人都傻了:“霍先生,这……”
霍京沉走到窗边往下看,海面上那团白色很好认。
小姑娘没了刚才在沙发上装乖的样子,整个人漂在水里,身边还跟着两只海豚。
霍京沉按了按眉心,气笑了。
“真会挑地方跳。”
另一边,顶层另一间套房里,蓝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修把果盘推到她面前。
关修穿着熨得平整的衬衫,袖口挽上去一截,说话还是她熟悉的温柔样子:“外面人多,都是我家里那边的眼线。你今晚就待在这里,别出去。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再带你走。”
蓝月看着他,声音都软下来:“你家里真的逼你联姻?”
“嗯。”关修叹了口气,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所以你更不能乱跑。要是被他们发现你,我前面做的事就白费了。”
蓝月满心都是他,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点头答应:“好,我不出去。”
关修这才笑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晚饭都没怎么吃。”
“你快点回来。”
“很快。”
门一关,关修脸上的温柔就淡了不少。
他走到走廊尽头,确认四周没人,才接起电话。
那头的人声音压得很低:“目标状态怎么样?”
关修看了眼手机监控,蓝月还乖乖待在沙发上:“很听话。”
“人鱼基因捕获计划今晚必须推进。记住,不能让目标接触任何水源,洗手间、浴室、饮品,全都处理掉。”
关修低声应下:“知道。”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口袋里拿出房卡,重新刷开旁边一间储物室的门。
里面摆着个银色手提箱。
他把箱子打开,从中取出一把注射枪和一管麻醉剂,动作熟练地装进去。
套房里,蓝月原本还坐得好好的,心口却突然发慌。
不是害怕,是那种很古怪的牵扯感,像海里传来什么动静,远远撞了她一下。
她站起身,侧耳听了听。
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响。
可她总觉得不对,像是蓝音在叫她,声音很远,很弱,被风吹散了大半。
蓝月脸色变了,快步去开门。
门把转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关修?”蓝月拍了拍门,“关修,你锁门干什么?”
外面没人回应。
墙上的监控屏里,关修看着她来回走动,慢慢抬起注射枪,嘴角压得很平。
下一秒,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轻轻响了一声。
无色无味的气体顺着风口一点点往下送,蓝月抬手捂住口鼻,脚下已经开始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