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双目失明,坠崖捡了个清冷贵公子 作者:举张张 更新时间:2026-06-09

暮色四合,幽邃蓝晕漫过青瓦粉墙,将整座宅邸笼入岑寂。

书房内,烛芯轻爆,暖黄光晕在窗纱上摇曳生姿。

陆忱斜倚紫檀摇椅,玄色宽袍松垮披覆,领口微敞,一线冷玉般的锁骨隐现。

乌发半湿,皂角清气混着甘松香,无声弥散。

他手中执一卷名将传记,指尖闲闲划过泛黄页角。

姿态慵懒,却似豹卧高枝,不必张目,四野已然噤声。

青鸾影落案前,垂首:“主子。”

书页轻响,陆忱未抬眼:“如何?”

青鸾声线平直:“此女周身伤痕累累,尤以肩背、手臂为甚。创痕形态不一,青紫淤叠各异,确呈颠簸跌扑之状,非人力刻意伪造。”

“十指柔若无骨,茧迹全无。身似柳质堪折,行止间气脉虚浮,确非习武之身。”

“至于目眇....此女行走虽显笨拙,但对光移似有微弱感知。真伪如何,尚需时日细察,属下不敢妄断。”

稍顿,复又道:“只是,她极为抗拒旁人触碰面容。”

“面上那层伪饰,边缘已明显翘起,她自知其状,仍强自遮掩。属下恐打草惊蛇未敢深究,只作寻常,本分侍奉。”

檐下风铎乍惊,清音碎玉,陆忱捻着书页的指节微微一滞。

长睫垂覆,将眸中阴翳掩作寻常光影。

细作最擅以蒲柳之姿,惑人心智。

这画皮底下,伏着的究竟是观音低眉,还是罗刹磨牙?

思及此,他低低笑了一声。

罢了,这千般面孔,说到底,也不过是单演给他一人瞧的荒唐戏折子罢了。

陆忱目光幽幽沉回书卷,指尖不疾不徐地叩着椅臂。

“她这一身伤,有碍观瞻,倒需悉心调治一番才是。”

“浴池清干净,明日药浴的方子,捡顶好的药材备下。”薄唇微勾,笑意却未及眼底,“我亲自,揭了这层画皮。”

......

翌日。

曦光透牖,碎作一地金鳞,尘霭在光柱中浮游,聚散无凭。

檐角风铃泠泠,应和着枝头鸟雀啁啾。

青鸾早已敛息静候门外。

直至内室传来窸窣响动,方叩扉低唤:“姑娘。”

里头低低应了一声,她这才推门而入。

虞眠坐于榻畔,循着鸟鸣来处微微侧首。

长睫低垂,半掩空濛水眸,唇畔浮起一丝笑意,“青鸾,外间可是晴光潋滟?”

“回姑娘,日影移花,庭中的垂丝海棠,今晨绽了数萼,甚是清艳。”

“海棠....”二字在虞眠唇齿间轻轻一碾。

“幼时,家中小院亦植有一株。每值花期,祖父便会亲手择取最鲜妍的一朵,簪于我鬓间。”

余音散入虚空,被窗外鸟雀衔去。

青鸾未置一词,只默然趋步上前,欲侍盥洗。

虞眠依旧婉拒了。

她摸索着探向铜盆,如叶触秋水,先是试探,再是轻抵。

清波漫上颊畔,水痕沁入面衣翘边,指尖微滞。

她借湿意沿隙轻捻,欲将不驯痕迹抚平。

数度往复,终是垂下了手。

罢了。

些许皱痕,由它去罢。

昨日只推说是风燥日曝,青鸾便未再深究。

想来,如今她的脸,倒也真似皴裂起屑了。

青鸾将衾枕理罢,方低声开口:“姑娘,早膳过后,公子有命,着婢子引您往汤池一行。”

虞眠一怔:“汤池?”

青鸾将锦被最后一道褶皱抚平。

“公子怜姑娘身上伤势未愈,特命备下药浴,道是温养肌理,于祛瘀消肿大有裨益。”

微顿,又添了一句:“婢子会在旁侍奉,姑娘无需劳神。”

窗外鸟雀啁啾忽歇。

半晌,虞眠方启唇:“恐难承此恩。”

“我不过些许皮肉微损,草芥之疾罢了。药石贵重,不必徒费银钱....我自行料理便是。”

青鸾看着她,喉间有一瞬未能接上话。

眼前女子低眉垂首,姿态局促,生怕欠下一粟一黍。

这般市井小民的惶恐情态,教人难辨虚实。

“姑娘这话差了。”青鸾上前,步履轻稳,扶着虞眠至桌旁坐定。

“身上带伤,则行路不便,正事难为。早日将养好身子,方是正理。如今药汤已然备下,姑娘安心受用便是。”

檐角流光蓦地一转,庭雀残羽割破云绡。

虞眠纤指搭在桌沿,朱唇轻抿:“你家公子待人,都这般照拂么?”

不问缘由,不计得失。

青鸾布箸的手顿了一息。

随后,她将盛好的细粥轻轻推至虞眠手边,白瓷碗底映着清亮米汤。

“婢子入府侍奉时日尚浅,公子抵城前两日,方遣人自人市将婢子买回,只道院中缺个听唤的。”

“如今想来,当是为姑娘专程预备。”

玉箸轻点小菜,落入碗中。

“这般体贴入微,公子其人应是极宽厚的。”她如是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笃定。

陆忱天生一副淡漠骨。

无关之人,懒置一词。

闲杂之事,不屑一顾。

只要不招惹,不碍事,便是天塌地陷,他都吝于投去半分目光。

犹记前番,有个自恃颜色的女细作,错将他眼底漠然认作留白可题。

最终落得何等凄惨下场,府中旧人皆讳莫如深。

抬出府时,面上薄皮未揭尽,半面肌理猩红翻卷,半面桃腮犹存,足以令观者胆寒。

陆忱只立阶上,不起微澜。

若虞眠当真是蓄意接近,便该知晓下场。

青鸾敛了思绪,不再深想。

早膳撤去时,盘盏相碰的轻响还余在耳畔,人已离了席。

青鸾扶着虞眠,穿过几重垂花门,绕过曲折回廊,行至一处幽静院落。

未及门扉,便先觉一股湿热暖意裹着淡淡药香扑面而来。

虞眠脚步未停,心口却先松了半寸,这药味莫名令人神思安定。

“姑娘,”青鸾推开槅扇,引她入内,“汤池湿滑,千万当心。”

虞眠颔首。

罗裳层层褪下,温热水汽浸润她裸裎的肩背。

她扶着青鸾的手臂,足尖先探出去,点破那层浮在池面的白雾。

水波轻漾,刺痛痒意骤然蔓延开来,如无数细针轻刺。

虞眠身子于汤池中微颤,喉间逸出一丝抽息。

“姑娘且忍忍。”青鸾轻声安抚,“大夫言道,这药浴初时是有些磨人,熬过片刻,待药力走透,便好了。”

虞眠下颌紧绷,只从齿缝间挤出一声极低的回应,算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