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个外室，是自愿卖身来换沈家安危的玩物，有什么资格要求那位权倾朝野的谢太傅怜惜。
她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落在梳妆台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浓黑药汁上。
“避子汤端来吧。”她道。
春桃连忙过去将药碗端来，入手微烫。
“姑娘，还有些烫，晾一晾再……”
“不必。”沈归晚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浓重的药味在口中化开，她几欲作呕，却只是皱了皱眉，将空碗递还给春桃。
“快些吧，简单点便好，阿兄还在等我。”
她起身走向妆台，铜镜里映出她颈侧那些难以遮掩的红痕。
春桃看着自家姑娘单薄的背影，眼眶又红了红，上前为她绾发。
梳洗妥当，沈归晚选了件立领的藕荷色衣衫，堪堪遮住颈间痕迹，又用脂粉细细遮掩了眼下疲惫，才扶着春桃的手，款步走向外间。
沈明轩正负手立在窗边，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快速打量了一眼。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髻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再无半点珠翠点缀。
通身上下，近乎寒素。
这样的装扮，任谁也想不到这竟是谢太傅后院唯一的女人。
“晚儿。”
沈归晚微微颔首，“阿兄，怎么今日亲自来了？”
沈明轩略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我……我刚好有些公务上的事情，想当面请教谢大人，便顺路过来接你。”
沈归晚：“哦？那阿兄见到大人了吗？”
沈明轩干咳一声：“并未……许是大人太忙了，无暇见我。”
沈归晚扯了扯唇角。看来谢知玄走时连照面都懒得和阿兄打一个。
她就知道，若无事的话，沈家人轻易是不会来听雪阁找她的。
他们既需要她维系着与谢知玄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又鄙夷她这层关系带来的污名。
今日她能回沈家，也是因为母亲病重，她在谢知玄难得心情尚可时，小心翼翼求来的机会。
见她不语，沈明轩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兵部武库司有个主事的缺……我如今在兵部做个闲散文书，若能更进一步……”
他看着沈归晚，眼神里带着试探和隐隐的期待。
沈家如今虽脱了罪籍，但父亲被罢官，家道中落，在京城举步维艰。他如今在兵部也是受人排挤，若能得谢知玄一句话……
沈归晚却是直接打断他：“阿兄，大人的事，岂是我能插嘴的。”
沈明轩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讥诮：“是了，阿兄忘了，晚儿今时不同往日了，是太傅心尖上的人，自然懒得理我这便宜兄长的杂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归晚的脖颈。那立领虽高，但方才她微微侧身时，仍有一抹红痕若隐若现。
沈归晚只觉被他扫视过的脖颈处**辣的，愈发难堪。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她这个曾经在沈家如同透明人、待遇连体面些的丫鬟都不如的庶女，如今是权倾朝野谢太傅的“外室”。
沈家靠她这层关系苟活，却又打心眼里瞧不上她这以色侍人、自甘堕落的样子。
她想起两年前，先帝骤然驾崩，几位皇子夺嫡，腥风血雨。父亲站错了队，卷入了太子谋逆案，顷刻间大厦将倾。
沈家成年男丁全部下狱，女眷就要被没入教坊司为奴为妓。
她是沈家不起眼的庶女，生母柳姨娘是舞姬出身，还有个年幼的弟弟。她从小在嫡母手下讨生活，在沈家过的日子，甚至不如嫡姐身边的大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