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和周屿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准备了烛光晚餐,从下午三点开始煎牛排。
他爱吃五分熟,边缘要微焦,中心必须带血丝。我失败了四次,
垃圾桶里躺着十二块昂贵的和牛。晚上七点,周屿发来消息:“加班,不回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时,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然后打开手机,
点进那个我注册了三年却从未开播的账号。直播间名字很简单:“结婚五周年,直播离婚。
”我按下“开始直播”键时,想的是:也许有十个人看就不错了。三分钟后,
在线人数突破一万。原来,这个世界上孤独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得多。1弹幕已经疯了。
“姐妹你认真的?结婚纪念日直播离婚?”“老公呢?让渣男出来对线!”“背景好豪华,
富婆还需要离婚?”“……”我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确保观众能看清离婚协议。
“他在加班,可能加到某个女同事的床铺去了。”我的声音意外的平静,
“”弹幕停顿了一秒,然后井喷。“**!信息量好大!”“展开说说!”“姐姐好美!
渣男不配!”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突然笑了。这五年,我好像从没这么自由地说过话。
在周屿面前,我永远在斟酌用词,怕他觉得我俗,怕他觉得我烦,
怕他觉得我和他那些谈吐高雅的女客户比起来,像个误入城堡的村姑。
“我和周屿是大学同学。”我从冰箱里拿出那瓶为今晚准备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四那年,他追我,每天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手写情书,攒钱带我去吃人均三百的自助餐,
那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弹幕开始刷“校园爱情”、“纯爱战士”、“不离不弃”。
“毕业那天,他在我宿舍楼下用蜡烛摆了个心,当着全校人的面喊:周清,我养你一辈子!
”我抿了口酒,涩得舌尖发麻,“后来他真的养我了,结婚后他说,
你那份工作赚不了几个钱,在家待着吧,我就辞职了。”红酒瓶见底时,我已经讲到第三年。
“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我开始学煲汤,学插花,学他喜欢的古典乐。
”“他夸过我一次,说汤不错。就那一次,我高兴了整整一周。”屏幕右上角,
在线人数突破五万。有人问:“没有孩子吗?”我盯着那条弹幕,很久才说:“怀过,
三个月时,他正在竞标一个重要项目,压力大。”“我孕吐严重,半夜起来吐,吵到他了。
他皱着眉说,能不能小点声?”“孩子没保住,流产那天,他在外地开会。
我自己叫的救护车,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弹幕突然安静了。
然后满屏的“心疼姐姐”和“渣男去死”。门锁在这时转动。我抬头,
和周屿错愕的目光撞个正着。他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
周屿看到我面前的手机和离婚协议,眉头拧成川字:“周清,你又在闹什么?”我举起酒杯,
对着镜头笑了笑。“观众朋友们,男主角登场了。”2周屿的脸在镜头里迅速沉下来。
“你在直播?”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抢手机,“周清,你疯了?关掉!”我侧身躲开。
这五年来第一次,我躲开了他伸向我的手。“这是我家,我想直播就直播。”我说。
周屿气笑了,“你家?这是我买的房子!”弹幕瞬间炸了。“???
这什么渣男发言”“房产证上没姐姐名字?”“**我拳头硬了”“……”我看着周屿,
突然觉得他好陌生。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此刻面目狰狞,像个闯进别人家的暴徒。“对,
你买的。”我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房产证,翻开,怼到镜头前。周屿语气软了些,“清清,
先把直播关了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我问,“谈什么?
”“谈你这三个月十一点后才回家?谈那个叫林薇的女人的香水味?
还是谈那些我没资格看的聊天记录?”周屿的脸色白了。
弹幕已经变成福尔摩斯现场:“林薇?是不是他们公司新来的那个海归总监?
”“我朋友在他们公司!说周总最近和那个林薇走得很近!”“求姐姐查手机!
”我放下酒杯,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准备了三个月的礼物。
“这是你去年八月到今年三月的行车记录仪云端备份。”我抽出一沓打印纸,
“每周三、周五晚上,你都把车停在君悦酒店地下车库,同一车位,每次三到四小时。
”我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这张副卡,你给我的。”“但这半年,
你在蒂芙尼、香奈儿、还有一家私人定制珠宝店,刷了三十多万。”“东西呢?
我怎么没见到?”周屿的嘴唇在抖。“那些是……”“是给林薇的。
”我替他说完:“你们公司年会那天,她戴的那条项链,我在你购物小票上见过。很配她,
不适合我。”我站起来,因为喝了酒,微微晃了一下。周屿下意识伸手要扶,我避开了。
“周屿,这五年,我一直在等。”我的声音终于开始抖,“等你回家,等你说一句我爱你,
但我等来的是什么?”“是你越来越不耐烦的语气,是你朋友圈里永远没有我的照片,
是你手机密码改了又改,是你说周清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我走到镜头前,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支持和心疼,眼泪终于掉下来。“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
”我哽咽着说:“我给你发了三条消息,问你回不回来吃,你没回。”“晚上七点零三分,
你回了一句加班,不回了,五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但林薇的朋友圈,
七点整更新了。”我点开手机,把屏幕转向镜头:“法餐厅,烛光,玫瑰,
还有两只碰杯的手。”“虽然只拍了手,但我认得你的腕表,那是我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
”弹幕彻底疯狂了,系统甚至出现了卡顿。周屿冲过来要抢手机,被我一把推开。
他踉跄着撞到酒柜,那瓶他珍藏的罗曼尼康帝摔在地上,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漫开。“周清!
”他暴怒。我擦掉眼泪,笑了。对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接下来,是今晚的**环节。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3那是一份体检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去医院做胃镜检查的那天。“结婚第二年,我得了胃病。”我把报告翻开,
一页页展示给镜头,“因为总是等周屿回家吃饭,等到菜凉了,又热一遍。
”弹幕里飘过很多“我也是”和“哭了”。“后来他越来越忙,我经常一个人吃饭,
胃越来越差,最严重的时候,吐血。”周屿死死盯着那份报告,
脸色惨白:“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平静地打断他,“我说过,去年三月十七号晚上,
你十一点回来,我说我胃疼。”“你说吃点药,然后就去洗澡了。那天我在卫生间吐了半夜,
你在卧室睡得很香。”我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诊断结论。“慢性萎缩性胃炎,
伴肠上皮化生。”我念出那个拗口的医学术语,“医生说,这是癌前病变,要我定期复查,
注意饮食,保持情绪稳定。”我抬头看周屿,眼泪已经干了。“但怎么保持呢?我的丈夫,
每周有两天在陪别的女人。”“我的家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我做的饭没人吃,
我插的花没人看,我学会的曲子,弹给空气听。”我走回餐桌,端起那份凉透了的牛排。
周屿喜欢五分熟,所以我练了很久。可我自己,其实吃全熟。“这五年,
我活成了周屿的影子。”我把牛排倒进垃圾桶,和之前那些失败品扔在一起,“他喜欢什么,
我就学什么。”“他讨厌什么,我就改什么,我甚至不敢生病,怕他觉得我麻烦。”“而你,
是我的病因之一。”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礼物特效不断炸开,留言滚动得看不清字。
有人开始扒周屿公司的信息,有人说要人肉林薇,有人问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周屿跌坐在沙发上,双手**头发里。这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动作,我见过无数次,但以往,
我会心疼地给他**,给他泡蜂蜜水。现在,我只觉得讽刺。我指了指桌上,
“那份离婚协议,你看一下,婚后财产我要一半,按法律来。”“房子是你的,我不要,
但这些年我打理这个家的劳动付出,折合成工资,一共是六十七万八千。有零有整,
计算方式我附在后面了。”周屿猛地抬头:“周清,你非要算这么清楚?”我接着说,
“是你先算的,从你把工资卡收回去,改每月给我打生活费开始。
”“从你给林薇买三十万的项链,却说我不懂欣赏,戴了也白搭开始。”我拿起笔,
在协议上敲了敲。“签了吧,今晚就搬出去。你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在客房。
”“林薇不是喜欢这个小区吗?正好,你俩一起住进来,这房子风水不错,适合出轨的人。
”弹幕一片“姐姐好刚”“就要这样”“干得漂亮”。周屿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一个头,以往这个姿势,会让我感到压迫。但今天,我没有后退。他说,“周清,
我知道我错了,我和林薇断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笑了,真的笑了。“断了?
什么时候断的?是上周五,你们在车里接吻被行车记录仪拍到之后?”“还是这周二,
你给她订生日蛋糕被我发现之后?”我点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翻给他看。行车记录仪的截图,
酒店前台的登记记录。甚至,林薇发在社交平台、又秒删的照片。照片里,有周屿的手入镜,
戴着我们的婚戒。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知道吗?最让我恶心的,不是你出轨。
”“是你出轨的时候,还戴着我们的婚戒。”我的声音终于彻底冷下来。“签,否则,
我把这些全部发到你们公司大群里,你也不想自己下周的升职答辩出意外吧?
”4周屿的手在抖。他拿起笔,又放下,反复三次。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在直播灯光下反着光。这个永远从容、永远体面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个赌输了的赌徒。
弹幕在狂欢:“签!签!签!”“渣男活该!”“姐姐干得漂亮!”“等等,
就这么离了太便宜他了!让他净身出户!”我看着那些滚动的字,心里一片麻木。这三个月,
我收集证据、咨询律师、做财产核算的时候,每天都在想象这一幕。我想象周屿会暴怒,
会忏悔,会跪下来求我。但真到了这一刻,我只觉得累。周屿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就五分钟。”我摇头,“不能,从你说我老婆不懂我开始,
从你第一次忘记我生日开始,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把笔塞进他手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猛地握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攥得我生疼。他眼睛红了,“但清清,
这五年,我对你就没有一点点好吗?你生病我照顾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买,
我从来没……”“从来没打过我?从来没出轨被抓到现行?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
”我用力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周屿,婚姻不是施舍,
那些好是你作为丈夫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你出轨的免罪金牌。”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况且,你真的对我好吗?”“我流产那天,你在陪客户喝酒,我打电话给你,
你说等我回去再说,然后挂了,是邻居张阿姨送我去医院的。”“去年我妈住院,
我说想回去照顾几天,你说你走了谁给我做饭,最后我只好请护工,
花了我攒了半年的私房钱。”“我生日那天,你说要加班,我等到半夜,刷到林薇的朋友圈,
你们在游艇上开派对。”我每说一句,周屿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好,是你的自我感动。
”我总结道,“你给的是你想给的,而不是我需要的,我需要陪伴的时候,你在陪别人。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冲上了平台热搜榜。有弹幕说:“姐姐别说了,
我哭得不行了。”也有弹幕说:“渣男不值得,让他赶紧签!”周屿终于拿起笔,
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现在你满意了?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狠的女人。”他扔下笔,声音里带着嘲讽。“我也没想到,
”我平静地收起协议,“你会是这么恶心的男人。”我把签好字的协议拍下来,
发给了我的律师。然后对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离婚协议已经签了。
”“明天我们会去民政局办理手续,感谢大家今晚的陪伴,让我没那么孤单。
”弹幕在刷“姐姐别关播”、“再聊一会儿”。我摇摇头:“不聊了,我和周先生,
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正要关掉直播,周屿突然开口:“周清,既然要离,有些话,
我也想说清楚。”他走到镜头前,看着屏幕,
像是在对着所有人宣告:“你以为你就没有问题吗?这五年,你除了做饭打扫,还做了什么?
”“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周清,婚姻是两个人一起前进,而你停在原地很久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快意:“林薇至少懂我,她能和我聊国际局势,聊行业趋势,
聊哲学和艺术。”“而你,只会问我晚上想吃什么,这样的婚姻,换作任何一个男人,
都会厌倦。”直播间突然安静了。弹幕也停了片刻,然后炸出更多。
有人开始动摇:“虽然渣男该死,但好像也有点道理……”“女性还是要提升自己啊。
”“但家庭主妇的劳动就不是劳动吗?”我静静地看着周屿,看他脸上那种释然表情。然后,
我笑了。“说完了?”我问。周屿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我从茶几底下,
拿出了第二个文件袋。“既然要说清楚,那我们就好好说清楚。”我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袋。
5文件袋里,是几本证书,和厚厚一沓稿纸。我拿起最上面的证书,展开给镜头看,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我去年考的,一次通过,你当时说,考这干嘛,又用不上。
。我又拿起第二本。“翻译资格证,英语二级笔译,我前年考的。”第三本。“注册会计师,
今年刚过的综合阶段。”我把三本证书在镜头前一字排开。“周屿,我从来没有停在原地,
是你看不见。”周屿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拿起那沓稿纸,翻开展示。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有批注,有修改痕迹。“这是我这三年做的**翻译稿件,
经手了十七份合同,累计翻译字数四十万。”我又从手机里调出银行流水。
“这张卡是你不知道的,我这三年翻译赚的钱,一共二十一万元。”“因为我想有一天,
我能用自己赚的钱,给你买块好表。”我看着周屿,他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但我发现,
你不配了。”我把稿纸一张张撕碎,扔进垃圾桶。撕得很慢,很用力,
像是在撕碎这五年来的所有幻想。“你说我不懂你工作上的事,那你有没有一次,
耐心地给我解释过?”我站起来,走到那架落灰的钢琴前。我掀开琴盖,手指按下一串音符。
是《梦中的婚礼》。当年我们在校园晚会上,我弹琴,他唱歌。他说我的琴声,
是他听过最美的声音。五年了,我第一次碰这架琴。“我十岁过钢琴十级,
大学是校艺术团的键盘手。”我收回手,琴声在空气中回荡,“但结婚后,你说练琴吵,
我就不弹了。”“你说插花安静,有品位,我就去学插花。周屿,不是我不懂艺术,
是你不懂我。”我走回镜头前,看着已经完全僵住的周屿。我故意拖长声音,“至于林薇,
那个和你聊国际局势、聊哲学艺术的林薇,她的硕士学位是买的,你知道吗?
”“而那些高见,不过都是她从网上抄来的。”周屿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冷笑回应:“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你为了一个虚伪的人,背叛了一个真实的的人。”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信息量太大我CPU烧了!”“姐姐太牛了!**这反转!”“渣男脸疼不疼?
”“所以是渣男眼瞎,把珍珠当鱼目?”“……”周屿跌坐回沙发,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压抑怒火。许久,他抬起头,眼睛血红。周屿声音嘶哑,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考了证,做了翻译,你为什么不说?你明明在进步,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荒谬。我轻声说,
“每一次,我都说过,但你不听。”“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附属品,我的成就,不值一提,
我的努力,是瞎折腾。”我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这盏水晶灯是我挑的,
这面照片墙是我布置的,这个沙发是我们一起选的。五年了,我把这里当成我的全世界。
但周屿的世界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我关掉直播,“好了,今晚就到这儿吧,周屿,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别迟到。”我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门口。我回头,
对依然呆坐在沙发上的周屿说,“对了你珍藏的那瓶罗曼尼康帝,是假的。我去年就发现了,
但没告诉你,毕竟,你那么要面子。”“还有,林薇怀孕了,两个月了,恭喜你,
要当爸爸了。”说完这些,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周屿崩溃的嘶吼,
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我没有回头。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手机屏幕亮起。
二十万人的直播间,已经黑了。但热搜第一,是我的名字。6我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
手机没消停过。陌生号码、微信好友申请、微博私信,像潮水一样涌来。有关心的,
有看热闹的,有媒体想采访,甚至有出版社联系想出书。我全都没回。只接了一个电话,
是我妈。她的声音在抖,“你直播的事……妈看到了,你怎么样?胃还疼不疼?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这三天,所有骂周屿的、夸我飒的、分析婚姻的,
都没让我掉一滴泪。但妈妈一句“胃还疼不疼”,让我瞬间破防。我哑着嗓子说,“不疼了,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我妈的声音也在颤抖:“是妈对不起你,当年周屿来提亲,我就觉得他太傲,
却没有出手阻拦。”“是我眼瞎。”我苦笑。我妈突然硬气起来,“离得好!这种男人,
不离留着过年?回家来,妈养你。”挂断电话,我哭了很久。不是伤心,是释然。
原来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家,有退路。这五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以为爱情是全部。现在岛沉了,才发现,大陆一直在那里。第四天早上,我去了民政局。
周屿已经到了。他站在门口,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灰色大衣,人瘦了一圈,
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看见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径直走进去。
办理离婚的阿姨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真想好了?五年婚姻,不容易。
”“想好了。”我说。周屿没说话。阿姨又看看周屿:“小伙子,你没什么要说的?
”周屿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悔恨、痛苦、祈求,还有一丝执念。
他声音很轻,“清清,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打断他,对阿姨微笑,
“请您帮我们办吧。”手续办得很快。签字,盖章,红本换绿本。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刑满释放。“周清。”周屿在叫我。我回头。他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是我很眼熟的天鹅绒盒子,蒂芙尼的。他把盒子递给我,“这个,
本来想在我们五周年纪念日给你的,但那天……”那天他在陪林薇。我没有动作,“谢谢,
但不用了。”周屿的手僵在半空。我补充道,“还有,林薇怀孕了,你应该多陪陪她,
而不是给你的前妻表演深情。”周屿急急地说,“她没怀孕,那是假的,
她想用孩子逼我离婚娶她。”我已经和她断了,清清,我真的和她断了……我点点头,“哦,
那恭喜你,摆脱了一个心机女。”我转身要走,周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和那晚一样用力。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我们还能做朋友吗?至少,
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周先生,你有些过了,我们只是陌生人。”说完,我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关门。
后视镜里,周屿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首饰盒,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姑娘,没事吧?”我说,“没事,师傅,去机场。”“好嘞,
出差还是旅游?”“回家。”车窗外,城市在倒退。这个我生活了八年的城市,
这个有周屿的城市,这个我曾经以为会是我一辈子的家。再见了。不,是再也不见。
7我在老家待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我做了很多事。陪爸妈做饭、散步,
和闺蜜逛街、看电影,还报了个烘焙班,学做各种甜点。胃病好转了很多。每天按时吃饭,
不再熬夜,心情放松。复查时,医生说情况稳定,继续保持。离婚的事,
在我们这个三线小城也传开了。有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也有亲戚好心劝我。
我一律回以微笑,然后该干嘛干嘛。我妈气得要去找人理论,被我拦住了。我说,
“他们说得对,我是不好找,因为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我爸偷偷给我塞了张卡:“里面有点钱,你想干啥,爸都支持你。”我没要,
我自己有存款,有**收入。离婚时分割的财产到账了。周屿还算有点良心,
不仅给了协议上的一半,还多打了一笔钱,备注是补偿。我把多出来的退了回去,
只拿了自己应得的。周屿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他发过很多条长微信,
忏悔、回忆、保证。我看都没看,直接拉黑了。直到那天,我高中同学聚会。
一个在周屿公司工作的同学偷偷告诉我:周屿辞职了。“他那个项目出了大问题,
好像是数据造假,被甲方发现了。”“公司让他背锅,他不肯,闹得很僵,后来就辞职了。
”同学压低声音:“还有,那个林薇,根本没怀孕,她就是想上位,结果玩脱了。
”“周屿知道后跟她大吵一架,两人彻底掰,现在他找工作到处碰壁,听说过得不太好。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没有波澜。同学小心翼翼地问:“清清,你还恨他吗?”我想了想,
摇头。我说,“我不恨他,但也不会原谅,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不想让他在我的生活里,继续占据任何空间。”聚会散场时,班长叫住我。“周清,
你还记得陈默吗?咱们班那个学霸,后来去美国读博的那个。”我点头,当然记得。
高中三年,他一直是我同桌。安静,内敛,成绩永远年级第一。“他回国了,在上海创业,
做得很不错,前几天我们联系,他问我你的近况。”班长冲我眨眨眼,
“我把你离婚的事告诉他了,他问我要你的微信,我给不给?”我笑了:“班长,
你这是当红娘上瘾啊。”班长急了,“高中那会儿陈默就喜欢你,全班都知道。后来你结婚,
他还难过了好久……”我微微摇头,“暂时不考虑,我想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班长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星空,
昵称是一个句号。验证信息写着:我是陈默。我犹豫了三秒,通过了。
8陈默和高中时不太一样了。视频那头,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一副金丝眼镜,
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安静和专注的样子。“好久不见,周清。
”他说。“好久不见,学霸现在是大老板了?”“什么大老板,小打小闹。”他转移话题,
“班长跟我说了你的事。你……还好吗?”我说,“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
胃病也好多了。”他顿了顿,“那就好,我下个月会去你那边出差,有时间的话,
一起吃个饭?”我想了想,答应了。挂断视频,我发了会儿呆。陈默。这个名字,
已经很久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高中三年,我们是同桌。我数学差,他每天放学给我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