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生镜徒第1章

小说:迷生镜徒 作者:生命欲望 更新时间:2026-06-09

九月份的临城按往常的天气,半夜都是很热的,可是今天却格外的冷。

柳叶林是被冻醒的,一股股风给他吹醒了。这风很冷,像是往骨子里吹的。

孤儿院的被子薄得跟纸没什么区别,盖了和没盖一样。孤儿院的院长说了,经费不足,一年四季只有一个薄毯,爱盖不盖。社会上的热心人士给我们捐了很多款,院长却说经费不够,我估计都是进了他的腰包了。

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别人好歹有点脂肪御寒,他瘦的跟个竹竿似的,一到夜里就跟躺在冰窟里没什么区别。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团,准备继续睡。

然后他发现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不真实了。

这可是三十二个人的大通铺啊,平时那叫一个热闹——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翻来覆去把床板搞的吱吱响的甚至还有梦游的,吵的跟早上的菜市场没什么区别。可是现在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呼吸声的听不见。柳叶林浑身一颤。

他立马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旁边的床铺上。

空的!

他放眼往过去剩下的三十一个床铺一个人有没有,只有被掀开的被子和摆放乱七八糟的枕头。

所以

现在就剩他自己一个人了!

柳叶林没有慌。他闭上眼睛听了三秒,确认没有脚本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他妈的任何声音,然后无声地坐了起来,赤脚踩在地面上。

他刚踩到地面上就踩到一摊液体,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是湿的。那摊液体是银白色的,黏糊糊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镜物。这东西他见过,电视里播过。镜门,镜兽,异界局,醒者——那些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像冰块撞在一起,又冷又脆。

正常人这会儿该跑了。他第一反应也是跑。但他没动。因为他脑子里蹦出另一个念头:镜物出现的地方,可能会有醒者过来。醒者,就是那些觉醒了超能力的人。万一他也能觉醒呢?

这念头像条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盘在那儿不走了。他想要力量。他他妈做梦都想要力量。现在,力量可能就在走廊尽头。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磨尖的牙刷——跟了他十年的“武器”,然后赤脚踩着那滩银白色的液体,无声地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景象比他想的还邪门。

银白色的液体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液体的源头是一面破穿衣镜——院长从垃圾站捡回来的那面破镜子。现在,那镜子不反射了,变成了一片流动的漩涡。银白色的光在镜面上转,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

微型镜门。新闻里看过,最小那种,一般只会爬出来虫类镜物。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走廊拐角,他看见了那些失踪的孩子们。三十一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镜门前,像一排木偶。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最前面那个孩子已经走到了镜门边上,伸手去碰那银白色的漩涡。那只手开始融化。皮肤像蜡一样往下掉,露出下面的肉和骨头。但那孩子连叫都没叫一声,甚至没皱一下眉头。

柳叶林扫了一眼那些孩子,心里没什么波动。这些人跟他没关系。在孤儿院待了十八年,他一个朋友都没交过。不是交不到,是不想交。朋友是累赘,是软肋,是拖后腿的东西。他不需要。

他把目光转向了镜门。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先是两根细长的银白色触须,在空中晃来晃去,像在探路。然后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脑袋,没有五官,表面全是细密的纹路。然后是身体——那玩意儿从镜门里挤出来,像蛇蜕皮似的。全身银白色,大概一米长,手臂那么粗,没有腿,靠肚子蠕动往前蹭。脑袋下面有一圈小触手,末端带着针尖一样的刺。

镜蠕。电视里见过,最低级的镜兽,跟虫子差不多。

那东西的头转向了他。没有眼睛,但他知道它锁定了自己。体温、心跳、呼吸,对镜兽来说跟黑夜里的火把似的,一清二楚。

镜蠕的身体弓了起来。

他没跑。因为他算过——跑不过。背对镜兽跑,死得更快。正面硬刚?他没有武器,没有能力,赤手空拳,跟送死没区别。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让它过来。

镜蠕弹射过来。他没躲。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道银白色的影子,右手握紧了磨尖的牙刷。

镜蠕撞在他胸口上。

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你胸口捅进去,还在里面搅了搅。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感觉到血从胸口往外涌。他没叫,甚至没皱眉。在口器捅进来的瞬间,他的右手动了。磨尖的牙刷狠狠扎进了镜蠕的脑袋。牙刷的尖刺刺穿了外骨骼,但扎得不够深。他知道不够。他也没指望这一下能捅死它。他要的是激怒它。

镜蠕疯了。身体剧烈扭动,触手疯狂抽打他的手臂和胸口。腐蚀性体液溅到皮肤上,烧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洞。那种疼法,正常人早晕过去了。他没晕。他在等。等身体里那个“开关”被打开。他看过资料——大多数醒者都是在生死关头觉醒的,身体被逼到极限,潜藏的能力就会炸出来。他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命,但他知道,不赌这一把,他必死无疑。

那就赌。

镜蠕的口器在他胸腔里搅动,像吸管一样吸他的血肉。他的力气在流失,视线开始模糊,体温往下掉。然后,一股热流从胸口深处涌了出来。不是血。是别的东西。又烫又猛,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突然冲了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抖。不是怕,是回应。那根捅在胸口的口器,好像触发了什么东西。他的骨头开始疯长——肋骨像藤蔓一样往外蹿,刺破肌肉,刺破皮肤,带着血和骨头碎片从胸口伸了出来。两根肋骨从胸腔两侧刺出来,像两把弯刀。

镜蠕想拔出口器,但他的骨头已经把它卡死了。肋骨像爪子一样合拢,死死钳住那东西的身体。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长出的两根骨刃。赌对了。

他握住那两根骨刃,用力一掰。骨头从身体上断裂,咔嚓一声。血从断裂处喷出来,但很快被新长出来的骨膜封住了。疼。**疼。但他没皱眉。疼就对了,疼说明他还活着。

他举起右手的骨刃,朝镜蠕的脑袋捅了下去。这一次,骨头扎穿了外骨骼。镜蠕的身体剧烈扭动,触手疯狂抽打,体液溅得到处都是。他面无表情地拔出骨刃,再捅。一下。两下。三下。他不知道捅了多少下,只知道每捅一下,那东西的反抗就弱一分。直到它不动了。

镜蠕的尸体瘫在地上,银白色的外骨骼上全是窟窿,黏糊糊的体液从窟窿里往外渗。他把还插在胸口的镜蠕口器**,随手扔在一边。胸口留下一个窟窿,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肋骨和暗红色的内脏。血在流,但慢下来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新肉在往外长。骨化体的自愈能力,还挺好使。

他蹲下来,盯着地上的镜蠕尸体。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他伸手碰了它一下。不是好奇,是本能——像饿了想吃饭,渴了想喝水,身体自己就动了,根本没过脑子。

他的手指碰到镜蠕的外骨骼。尸体开始融化。不是烂掉,是像冰放在火上一样,从外往里化。外骨骼变软、液化,肌肉化成银白色的雾气。整个尸体几秒钟内缩水、塌陷、消失。那些银白色的雾气没散,顺着他的手指钻进了皮肤。

他浑身一震。雾气在血管里乱窜,像无数条小蛇往骨头里钻。疼,但跟刚才不一样,是那种骨头在重新长的疼。他低头看胸口。那个窟窿正在愈合——骨头从断处长出来,肌肉包上去,皮肤盖上去。不到三十秒,好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不疼了。甚至比受伤之前还有劲儿。他低头看地面。镜蠕的尸体没了,干干净净,连一滴体液都没剩下。

他盯着自己刚才碰尸体的那只手,沉默了几秒。脑子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第一,他觉醒了,能力是骨化体,能操控骨头。第二,他碰了镜蠕的尸体,尸体化了,钻进了他的身体。第三,他的伤口好了,身体还变强了。结论:他能吸收镜兽的能量。这意味着他和其他醒者不一样。别人觉醒什么就是什么,一辈子改不了。但他可以吸收镜兽来强化自己,甚至可能获得新能力。这是他妈的王牌,也是催命符。一旦被人知道,他就会被当成实验品、工具,被圈养起来,每天吸收镜兽,然后被研究、被利用。他可不想当小白鼠。他需要的是——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悄变强。所以,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扫了一眼周围。走廊里只有昏迷的孩子们,没别人。也没监控——孤儿院穷得连灯泡都买不起,哪来的监控。没人看见。他蹲下来检查了地面,镜蠕的体液也全被吸了,地上干干净净,只有镜门留下的银白色结晶残留。跟他没关系。他站起来,把衣服拉好,遮住胸口那道淡淡的银白色纹路。然后回到宿舍,从王大壮的床底下翻出一件干净衣服换上,把沾血的衣服塞进床底最深处。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编故事。如果有人问今晚的事,他得有一套说辞。不能太完美,太完美反而可疑。要有漏洞,但漏洞要合理。他杀了镜蠕,然后失血过多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镜蠕的尸体不见了——他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是镜门关的时候一起消失了,也可能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吃了。他不确定,他当时意识模糊,什么都不记得。至于伤口?骨化体的自愈能力,正常。至于尸体消失?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行了,就这样。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他闭上眼,开始真正的休息。

三个小时后,刺耳的刹车声从孤儿院外传来。柳叶林睁开眼。他没立刻起来,先听了三秒——至少三辆车,十几个人,脚步声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条子。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宿舍的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涌进来,制服胸前绣着白虎徽章。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神跟刀子似的。她扫了一眼宿舍,目光在孩子们脸上快速掠过,最后停在他身上。

“你。”她走过来。“你叫什么?”

他没反抗。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一个刚经历过生死、还没缓过神来的孤儿,应该有的表情。

“柳叶林。”

“镜蠕是你杀的?”

“是。”

“怎么杀的?”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裂开一道口子,一根细长的骨刺从皮肤下钻出来,带着血丝,停在半空中。“我的骨头能长出来。我用这个捅死的。”

女人的目光在骨刺上停了两秒。“骨化体。稀有类型。”她点了点头。“镜蠕的尸体呢?”

“不知道。”他的语气很平淡,“捅死它之后,我伤口太重,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尸体就不见了。”

“不见了?”

“嗯。可能是镜门关的时候一起消失了,也可能是别的镜兽吃了。我不确定。”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他没移开目光,也没眨眼。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在孤儿院里,不会撒谎的人活不长。

“你昏过去之前,有没有碰过镜蠕的尸体?”

“碰过。”

女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碰了一下,想确认它死了。”他说,“然后就昏了。后面的事我不知道。”

这是这套说辞里唯一的破绽——他承认碰过尸体,但否认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如果有人检测到他体内有镜蠕的能量残余,他可以解释为“碰了一下可能沾上了什么”。如果有人问伤口怎么好那么快,他可以说“骨化体的自愈能力”。合情合理。

女人又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带走。”

两个黑衣人走过来。他推开他们的手,自己站起来。“不用扶。”

他走向门口,脚步平稳。走出孤儿院大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那个住了十八年的破地方,从此跟他没关系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