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钟,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短发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包,肩上挂着相机,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
“大太太,您这是怎么搞的啦?”
胡记者一进门就惊呼,眼睛却已经在赵传芳脸上扫了一圈。
“被那个东北老太太打的。”赵传芳咬着牙,“林国安新娶的那个。”
胡记者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本子。
“大太太,您慢慢讲。”
赵传芳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苏老太怎么冲进林家、怎么动手打人、怎么不要脸地嫁给了亲家公。
胡记者一边听一边记,笔头飞快。
“大太太,您放心,这篇我一定好好写。”
胡记者合上本子,“不过,光靠您说的还不够,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明天出院,你来接我。”赵传芳说,“亲自去家里看看。”
胡记者眼睛一亮:“您确定?”
“给你的相机充好电,其他的我来安排。”
“好。”
两人又八卦了会,胡记者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赵传芳躺在床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胡记者开车到了荣康医院。
赵传芳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
脸上的淤青看着比昨天更显眼了,粉底盖不住,嘴角还有一道结痂的伤口。
“大太太,您这伤——”胡记者走过去。
“没事。”赵传芳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吧,回去。”
车子从医院开出来,穿过台北市区,往山上走。
胡记者一边开车一边偷看赵传芳的脸色。
大太太今天心情不好。
也是,被人打成这样,家还被一个东北老太太占了,换谁心情都好不了。
“大太太,那位新太太......是什么来路?”胡记者试探着问。
“什么来路?”赵传芳冷哼一声,“东北山沟沟里的,能有什么来路,和她说话我都觉得脏。”
“那她怎么认识林董事长的?”
赵传芳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还在查。”
胡记者愣了愣。
在查?
有什么秘密,还需要刻意去查?
“那他们——”
“别问了。”赵传芳打断她,“多的我也不知道,能挖出多少,看你本事。”
胡记者只好耐着性子闭上了嘴。
车子拐进林家大院,停在主楼门口。
胡记者熄了火,拎起相机,跟在赵传芳身后。
周嫂已经等在大门前,见到赵传芳赶紧迎扶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腌酸菜?”赵传芳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是不是疯了!在我的法式厨房里面腌酸菜?”
身后的胡记者眼睛一亮,掏出本子飞快地记着什么。
“林大太太,您刚才说什么?”胡记者带着点职业性的兴奋,“酸菜?就是......嗯,很臭的那种?”
赵传芳没理她,拄着拐杖往屋里走,脸色铁青。
刚进玄关,一股白菜味就直冲大脑,还带着生葱的味道。
疯了,真是疯了!
赵传芳觉得自己快要炸了,林国安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拦着?
厨房的门大开着,她走近的瞬间,林国安也正好回过头来。
视线越过她,落在了身后的短发女人身上。
这个女的,他好像见过。
是《时报周刊》的知名记者。
去年林氏集团的慈善晚宴上,追着问他和市长什么关系,他让秘书把人请走了。
怎么跑到家里来了?
“大嫂,带记者回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林国安心里有点不痛快。
胡记者赶紧上前递名片:“林董事长您好,我是《时报周刊》的记者胡美珍,之前采访过林家的慈善晚宴,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林国安没接,始终看着赵传芳:“我在问你。”
“林家家规,带记者来家里,必须提前知会,大嫂,你想做什么?”
赵传芳脸色一僵,顿时有点心虚。
林家的确有这样的家规。
“我、我能做什么?”她梗着脖子,“胡记者是我朋友,来家里坐坐怎么了?”
“朋友?”林国安看了胡记者一眼。
胡记者举着名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当然知道林国安在台北商界的分量,这位老爷子平时不出面,但林氏集团在台湾的盘子,谁不知道?她可不敢得罪。
“林董事长,我就是顺路送大太太回来,没有别的意思——”
林国安又说:“大嫂,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回去休息吧。胡记者,我让司机送你。”
这是下逐客令了。
眼见着司机老高已经过来要请人,赵传芳干脆把心一横:“国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啦?我嫁进林家几十年,你大哥走得早,我一个人照顾一大家子,我容易吗?现在你为了一个外人,这样羞辱我?”
“她不是外人。”林国安说,“她是我太太。”
赵传芳冷笑一声,“你太太?国安,你摸着良心讲,她是你哪一国的太太啦?她是你儿媳妇的妈妈耶!你们两个登记,外面人怎么讲,你有没有想过?”
“讲什么?”
“讲什么?”赵传芳越说越大声,“讲林家家主晚节不保!伤风败俗诶!讲亲家妈妈为了留在台湾,脸都不要了!”
林国安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老林,生啥气?”
苏老太从灶台前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菜刀。
不紧不慢地擦了一下刀刃。
“人家说两句你就生气,那以后有的气了。”
林国安明显动了怒,可老太太一说话,他就只是闷哼一声,不开口了。
胡记者站在厨房门口,心里暗暗震惊。
她是第一次看到苏老太的正脸,看起来并非美艳勾人的类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而已,和她想象中实在相去甚远。
可林国安是什么人?
在台北摸爬滚打几十年,林氏集团的盘子横跨两岸,三个儿子个个出类拔萃,在商界不说只手遮天,也差不多了。
这人说一不二,脾气暴躁,哪次见到不是不怒自威。
按正常程序,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可这个东北老太太,轻飘飘一句话,林董事长就真的不吭声了。
胡记者忍不住打量起苏老太来。
深蓝色棉布外套,袖口卷了两道,脚上一双杂色老布鞋。
站在林家这栋豪宅的厨房里,跟周围的一切都不搭极了。
刚才她在切菜,背对着门口,连头都没回。
这个东北老太太,到底有什么本事?
苏老太把菜刀放下,擦了擦手,看着赵传芳。
“咋的,我俩登记,犯法啊?”
“嚷嚷啥?”
“你一个当大嫂的,管到小叔子床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