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密闭的床榻间顿时成了囚笼,让她想躲也躲不了。
“闭嘴!”男人的眼眸阴鸷,掐着她腰间的大手青筋暴起。
他眉目烦躁,已是药效正浓的症状。
“侯爷...不要...”女子泪眼婆娑。
却并未让男人怜惜。
女子承受不住的想逃,可下一秒,就被大掌扣住脚踝硬生生的拖拽回来。
谢衡乖戾森寒,一字一句的说:
“奚晚宁。”
“这是你作为侯夫人的职责。”
奚晚宁刚从祖母那请安回来,满心都是昨晚做的梦。
她神色恍惚,紧接着便闻得院中药味浓了些。
奚晚宁径直走向母亲的房中,见母亲弯腰细数着箱笼中的珠宝药品,琳琅满目,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奚晚宁诧异:“阿娘,这些都是哪来的?”
阿娘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苍白憔悴,浮上了薄粉,整个人的气色都活泛起来,“你父亲让福安送来的。”
福安是父亲身边最重视的小厮。
闻言,奚晚宁的表情却更加困惑,“父亲怎么会...?”
阿娘忽然握住她的手泪眼汪汪,“宁儿,你说你父亲是不是回心转意了?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挂念我,他给我送珠宝、送药品,还提醒我注意身体。”
这件事一直阿娘心里的一个心结,早年间她作为正妻嫁给父亲,两情相悦、举案齐眉。
可自从柳姨娘进门后一切都变了,父亲宠妾灭妻,专宠柳姨娘,对她们母子二人不管不顾,甚至听信柳姨娘的话将她们放置偏远的阁院,人人可欺、人人都能踩她们一脚。
“阿娘。”奚晚宁动容,“一定是的!父亲还是在意我们的。”
“对了。”阿娘抹去眼角的泪花,“福安还嘱咐过,你父亲要见你。”
——
奚晚宁刚踏进内厅,就感到一股浓重的窒息氛围。
“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安。”奚晚宁屈膝稳稳福了一礼。
父亲眼中不含一丝感情,看到这张脸时还极快的闪过一丝厌恶,他沉声道:“坐。”
庶妹奚昭昭哼了一声,腻歪的抱住父亲的手臂,“爹爹,今日国子监我拿了第一哦。”
与对奚晚宁完全相反的态度,父亲宠爱的捏了下奚昭昭的脸,“我们昭昭最厉害了。”
“爹爹,我要奖赏!”
“好,昭昭要天上的星星爹爹都给你摘下来。”
奚晚宁悻悻的坐在一旁,闷声吃着饭。
直到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被夹到碗里。
奚晚宁愣愣抬头,父亲道:“专门给你做的,摆着脸色给谁看,还要我亲手给你夹?”
奚晚宁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倒不是因为鱼肉金贵,而是父亲的爱金贵,自打柳姨娘进门后,父亲一向将她当透明人,更别提亲自夹菜这种殊荣。
只是父亲忘了,她最讨厌鱼肉...
奚晚宁垂着眸子,慢慢夹起鱼肉轻轻咬了一口,强行压抑住厌恶吞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父亲问。
奚晚宁忍住胃部的不适,抬头笑了笑,“好吃。”
午饭过后,奚晚宁正习惯性的收拾碗筷——她虽然名义上是嫡女,可在奚府是当下人使用的。
父亲蹙了下眉,他这个大女儿就是不比小女儿讨人喜欢,闷不做声说不出一句吉利话,甚至自轻自贱,他满脸不耐的说道:“让下人收拾,我有话对你说。”
奚晚宁心里咯噔一声。
给母亲送物品,主动给她夹菜,不让她干下人的活,这些蹊跷的行为,好像要在接下来揭晓了。
奚晚宁战战兢兢的双手交叠在膝前,“父亲,你要和我说什么?”
父亲慢条斯理的扔下一个巨型炸弹,将奚晚宁炸的头昏脑涨,大脑空白——“陛下赐婚你和武安侯,明日大婚。”
武安侯?
就算奚晚宁再深居简出,也听得武安侯谢衡的威名。
传言他阴鸷狠戾如煞神,克死两任夫人,还被传天生绝嗣,她要嫁给这个煞神?何况...“陛下赐婚的不是小妹吗?”
父亲的脸色骤变,“你小妹年纪这么小,怎么能受得了这种苦?!你作为姐姐怎么如此狠心。”他又道:“并且陛下只指明奚氏女,你年岁更大,于情于理都该是你婚嫁。”
庶妹吃不了这种苦,难道她就活该进这侯府深渊吗?京城人人皆知,进了侯府的门,只有死着出来。
奚晚宁终于懂了,今日唱的这场戏原来都是为了让她替妹出嫁。
奚晚宁心颤了颤,眸底含泪,“父亲,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你作何这副样子!”父亲冷眼旁观,甚至不耐烦,“父亲还能害了你不成?你诗书女红、琴棋书画样样不如昭昭,嫁给侯爷已经算你高攀!”
“老爷,算了。”柳姨娘的声音柔的像水,“阿宁不愿意就别勉强她了,只是可怜昭昭从小体弱,进了这龙潭虎穴连骨头渣子恐怕都不剩了,这也是她的命,庶女本该为嫡女牺牲的。”
柳姨娘抱着奚昭昭抹去眼角泪花,“我的孩儿啊,都是为娘没用!”
在这般说辞之下,父亲更是怒瞪着奚晚宁:“你是我女儿没错,可昭昭也是你的亲妹妹,今天你不嫁也得嫁!”
奚晚宁心中一酸。
大费周章的在她面前演这一出好戏,她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我也不亏待你,嫁妆会给足你面子。”父亲说:“你嫁过去后,我会好好待你母亲。”
“......”奚晚宁的瞳孔骤然紧缩,她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音,这是拿母亲来威胁自己了。
良久后,奚晚宁双眸灰暗,颤栗着吐出一句:“好,我嫁。”
——
侯府成婚,几乎有头有脸的京中大人物都前来笑脸祝贺,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气氛倒算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奚晚宁盖着鸳鸯戏水的喜帕,眼前只有摇曳的红影,被人七手八脚的扶下花轿,行尸走肉的办完了所有流程,半响终于晕晕乎乎的进了新房。
所有人低眉顺目的离开洞房,门窗皆被阖上,风声与前厅的吵闹声通通被隔绝在外头。
奚晚宁木然的坐在床上。
煞神会在洞房之后把她杀了吗?
今日该不会就是她的死期吧?
突然一道银铃的童声挤进乱七八糟的想法之中:“宿主你好!恭喜你绑定多孕好孕系统!我专门负责帮你一路开挂,子嗣兴旺的同时保你怀孕生子毫无痛感,以后我就是你的最强小助攻啦,请多关照呦!”
“多孕系统?”奚晚宁困惑的低喃,随后颓败的耷拉下肩膀,“什么多孕系统,我都要命丧黄泉了,要这个有何用?”
她根本不懂这个系统是何物,但是此刻她的处境,哪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正在这时,喜房突然被推开,猛烈的风声灌了进来,与之响起的是轻巧的脚步声。
奚晚宁顿时咽了咽口水,眼底出现漆黑的皮靴。
他就是武安侯谢衡?
男人停在奚晚宁面前,奚晚宁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冷静冷静,千万不要惹怒煞神。
奚晚宁颤颤巍巍的叫道:“侯爷...?”
男人没有回答,月光反射出剑身冷冽的光辉,下一秒只听得锵锵两声。
传来兵刃相接和阵阵短促的惨叫声。
凤冠上黄金流苏不住相撞,视线被猩红的喜帕遮挡,奚晚宁只能从缝隙间瞧出刀光剑影。
最后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袭来,紧接着利剑刺穿身躯的唰的闷响。
嗤。
血腥味忽的在房内弥漫,奚晚宁愣怔间,视线突然有了变化。
鸳鸯戏水的盖头下探进来一抹带着血丝的喜秤,轻佻又随意的将喜帕挑落。
奚晚宁抬眸,撞进寒霜冰凉,犹如从阴曹地府爬上来的厉鬼般的眼神。
奚晚宁完全被这个眼神所吸引,冰的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再然后,视线下滑,落至挑落喜帕的喜秤上。
奚晚宁的瞳孔骤然紧缩——这哪是什么喜秤,分明是刚杀过人的剑,上头还带着腥臭的鲜血。
武安侯本人如传闻中那般阴鸷狠厉,他眉骨上横亘着一道深疤,自眉峰斜掠至眼尾,只微微抬眼,那道疤便绷的凌厉,衬的一双眸子冷冽如刃,生人不敢近前。
“害怕了?”谢衡盯着奚晚宁挑了挑眉,眼中却不夹杂一丝一毫感情,仿佛她是一个死人。
奚晚宁踉踉跄跄的起身,声音都是颤的,“不、不怕。”
她余光一扫,就看见地上仰躺着几具惨绝人寰的尸首,掌心顿时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面对十几具尸体,还能淡定自若的与她谈笑风生,果真是个煞神。
谢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身躯抖个不停,倏地把剑一扔,“今儿是我和夫人的洞房花烛夜,可不能被这些人扫了兴致,来,替我更衣。”
不是吧?这些尸体都要躺满喜房了。
还要和她洞房?!
奚晚宁闭了闭眼,勉强的挤出抹难看的笑,她哆哆嗦嗦的扯开谢衡的衣襟。
谢衡微微侧眸看来,奚晚宁一眼就瞧见了他侧脸上溅上的猩红鲜血。
她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踉跄着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