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选那天,下了场小雨。储秀宫的屋檐滴着水,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
李清漓站在窗前,看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整个宫院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苏婉清在她身后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下雨了,衣裳会不会弄湿?发髻会不会散?
待会儿去见太后,若是狼狈不堪,可怎么是好……”“带了伞。”李清漓头也没回,
“而且从储秀宫到体元殿,一路都有廊檐,淋不着。”苏婉清愣了一下,凑到窗前往外看。
果然,长廊蜿蜒,连廊檐都不用过。她松了口气,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清漓姐姐,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来的时候,不只看了一眼,
还数了数从储秀宫到体元殿要走多少步,廊檐有几处拐角,哪里能避风,哪里容易滑倒。
一百三十七步,三处拐角,两处风口。习惯了,祖父教她下棋的时候说过,落子之前,
先把棋盘看清楚了。嬷嬷来叫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十二名秀女排成两列,
跟着太监往太极殿走。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但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泥土的清香,
混着宫墙边几株晚梅的残香。李清漓走在队列中间,前面是慕容晴——襄阳侯的女儿,
穿了一身窄袖骑装,走路虎虎生风,和旁的秀女都不一样。她昨天在院子里见过她,
一个人拿根树枝当剑耍,被孙嬷嬷训了一顿,也不恼,笑嘻嘻地认错,转头又忘了。
慕容晴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李清漓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殿门大开,里面的摆设和初选时差不多,但气氛完全不同。
初选是筛选,终选是定局。太后和皇帝坐在上首,旁边多了一个位置——空着,是皇后的。
皇帝登基不久,皇后之位还空着,但位子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忽视。十二名秀女鱼贯而入,
分两列站好。李清漓站在第二排,前面是慕容晴宽厚的背影。“此次终选,
由太后娘娘和皇上亲自定夺。”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里回荡,“点到名字的秀女,上前一步。
”“纳兰雪。”第一排最左边的人走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
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簪子,明艳得像一团火。她跪下行礼,动作标准,腰背挺直,
下巴微扬——比学规矩的时候好了不少,但那股子傲气,怎么压都压不住。太后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皇帝一眼。皇帝面无表情,只说了一个字:“可。”纳兰雪的嘴角翘起来,
又飞快地压下去。“裴锦绣。”队列中间走出一个人,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
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清淡淡的,和纳兰雪的张扬截然不同。她跪下行礼,动作轻柔,
低头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像一截上好的白玉。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只一下,
但李清漓看见了。太后的目光也停了一下,但和皇帝的不一样。皇帝是看,太后是审视。
“可。”太后说。裴锦绣退回去的时候,脸微微泛红。“陆云舒。”杏色衣裙,端庄大方,
行礼的动作挑不出任何毛病。太后点了点头,皇帝也点了点头。“可。”“顾云裳。
”淡紫色衣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跪下去的时候,太后的目光明显柔和了一些。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可。”顾云裳垂着眼退回去,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一个接一个,慕容晴、周明珠、温静初、林婉如、苏婉清……有的被点了“可”,
有的被太后多问了几句,有的让皇帝多看了一眼。“李清漓。”她走上前,跪下行礼。
“臣女李清漓,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皇上。”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太后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像在掂量什么。“李定国的女儿?”“是。”“你祖父李德胜,
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是一等承恩伯。”“是。”“你父亲现在是二等承恩子?
”李清漓顿了顿:“是。”太后问得随意,像是在拉家常。但李清漓知道,这不是拉家常。
太后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旁边那个人听的。“李家三代而降,到你这一代,
爵位快到底了吧?”太后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殿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