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姜绾差点被茶呛到。
沈砚之看着她，脸上明显的疑惑。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姜绾连忙挂着笑脸找补，“太好了，我一会让小陶他们收拾。”
沈砚之看出她的不愿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夫人似乎变了些！”
他骤然开口，从茶杯里抬眼看向姜绾。
语气是温柔的，但姜绾却感觉到他隐藏在眼底的试探。
她努力镇定，脸上的笑容不变。
“夫君能搬回来，妾身是再高兴不过了。”
沈砚之似是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如此便好。”
他起身告辞。
姜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搬回来住做什么？
姜绾记得他以前，可是找借口躲避同房的。
如今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他又何必演这么一出。
她没有力气多想。
如今她有更要紧的事。
午后。
仆从们陆续搬着东西进锦安院。
沈砚之的书箱、衣物、惯用的笔洗和砚台，一件一件填满原本只属于姜绾一个人的空间。
姜绾坐在美人榻上，默默看着。
小陶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看见她蹙着眉，问道，“世子妃，您不高兴？”
“……没有。”
“世子终于搬回来了，往日宿在书房，外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跟世子生分了呢。”
小陶兀自替主子高兴，“您是不知道，外头惦记世子的人可多了。”
“上回三房那位表**来府里，还跟世子套近乎。”
“可惜呀，世子眼里只有您一个人。”
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沈砚之是顶级优质男。
家世优越，生得容貌俊朗，待人温柔，才华横溢。
他向来矜贵自持，从不被美色迷了心智。
姜绾她捏起一块桂花糕，唇角敷衍地扯了扯。
“是啊。”
傍晚时分。
姜绾都洗漱完准备就寝了，沈砚之还没回来。
她坐在床边，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他不回来的期盼。
正想着，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姜绾立马和衣躺下。
门开了。
沈砚之缓缓走进来，沉默了一会。
他在床边坐下。
姜绾觉察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身旁淡淡的墨香混着夜风的凉意。
“阿绾。”
沈砚之低声唤了一声。
姜绾没有动。
寂静漫了很久。
他突然开口，“阿绾，我知道你没睡。”
姜绾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咬紧后槽牙，努力让呼吸保持均匀。
真正的姜绾绾这时候肯定会翻身，软软地唤一声“夫君”。
可她不是姜绾绾。
她翻不过去，也不打算翻。
她强撑着装睡的意志，没有回应他。
黑暗里。
沈砚之坐在床边很久。
久到姜绾真的差点睡过去。
隔了好久好久。
沈砚之才从床边站起身。
他推门出去，“战一。”
“在。”
“把东次房收拾出来。”
门合上。
脚步声渐远。
姜绾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帐顶，胸口那口气才慢慢吐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手心里的冷汗蹭干。
沈砚之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怎么感觉她坐了个月子，对方也像换了个人似的。
老试探她干嘛？
哎，这日子过的……
姜绾突然觉得，侯府的日子有点难熬。
等解决完玉佩的预警后，她也该为离开侯府做准备了。
-
次日一早，姜绾去荣禧堂请安。
还未进门，廊下听见里间的说话声。
大伯娘周月蓉的声音最亮，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高兴。
“大嫂放心，院子里的布置我已经拟了单子，东西这两日就调过来。”
“咱们府的花厅敞亮，摆上二十桌不成问题。”
姜绾跨进门槛，朝上首的柳玉茹福了福身。
柳玉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周月蓉正坐在柳玉茹左手边，手里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见姜绾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绾丫头来得正好。”周月蓉笑道，“大嫂正和我们商议满月宴的细项。”
“这是当日的布设安排，你瞧瞧可还妥当？”
她将单子递过来，眼里满是邀功自得。
姜绾接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要提前防火，院里的布设是主要的。
她仔细看着，哪些纱幔容易着火，哪些装饰堆得太密……
在心里一一过筛后，她有了主意。
“大伯娘费心了。”
她将单子放回桌上，语调温顺。
“这布置确实周全，只是……”
周月蓉嘴角的笑容一僵。
“只是什么？”
姜绾垂下眼，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场满月宴的布置，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只是母亲，”
姜绾没有接周月蓉的话，直接转向柳玉茹。
“儿媳知道有母亲和大伯娘操持，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可儿媳总想着，这是给霁儿办的第一个宴。”
她声音放得更软了些。
“旁的差事倒也罢了，这院子里的布置，儿媳想亲力亲为。”
“就当是做娘的，给儿子尽的一点心意。”
她态度诚恳，又拿出做娘的姿态。
柳玉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想都没想便点了头。
“行，你既想做，那就交给你来办。”
姜绾低下头，“多谢母亲。”
周月蓉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可是……大嫂。”
周月蓉放下手里的单子，语气里的笑意已经快挂不住了。
“绾丫头刚出月子，身子还没养利索，何必让她操这个心？”
“再说了，这布置的事千头万绪，她头一回上手，万一出了岔子……”
“大伯娘。”
姜绾轻声打断她，笑得温温柔柔。
“我虽是头一回，但霁儿是我的儿子。”
“亲儿子的满月宴，做娘的怎么会不上心。”
周月蓉嘴张了张，一时接不上话。
柳玉茹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行了，只是指挥着下人干事，费不了多少心思。”
“正好她也该学着管家的事了。”
她说着端起茶盏，一锤定音。
“布置的事就交给绾绾，等下我再给你安排别的事情。”
姜绾余光扫过去。
周月蓉脸上的笑容僵着，看她的眼神冒着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