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传病报告出来的那天，我在医院坐了三个小时。医生说：“林**，
你的基因检测结果显示，你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会导致亨廷顿病。
这个病虽然不一定会发病，但如果传给下一代……”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诊室空调开得太冷，
病历本边缘的塑料条硌得手疼。医生说：“建议做三代试管，可以筛选掉致病基因。
或者……代孕也行。”我点点头，签了字。陆廷川发来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让王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回：“好。”1陆家客厅很大，水晶灯亮得刺眼。
陆父坐在主位，陆母在旁边削苹果。苹果皮一圈圈掉进垃圾桶里，整整齐齐的。“晚晚啊，
”陆父开口，声音很沉，“基因检测报告，我们看了。”我抬起头。“陆家的情况，
你也知道。”陆母放下苹果，“廷川是独子，将来要接管集团的。陆家的孩子，
不能……”她没说下去。“我们不是歧视，”陆父补充，“但这事关家族延续。
陆家五代单传，到你这里，不能……”我又想起医生的话：“或者……代孕也行。
”“我可以做三代试管，”我说，“医生说了，能筛选基因。
”陆母摇摇头：“那也不是百分百。再说，对你自己身体也不好。”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怜悯，有歉意，也有坚决：“晚晚，你是好孩子。但有些事，不能感情用事。
”陆廷川推门进来时，我正收拾包。“怎么了？”他看看我，又看看父母，“爸，妈，
你们跟晚晚说什么了？”“没什么。”我把包拎起来，“有点累，先回去休息。
”他拉住我手腕：“等等。”掌心很热。结婚三年，这双手牵过无数次，抱过无数次，
也……给过我无数次安全感。但现在，我突然觉得这温度烫得吓人。“你脸色不好，我送你。
”“不用。”我抽出手，“你陪爸妈说说话吧。”2陆廷川追出来时，我在小区花园里坐着。
已经是秋天了，梧桐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我爸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他坐到我旁边，“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老一辈人，思想保守。
”我笑了笑：“不是为难。”他看着我。“廷川，”我说，“我们离婚吧。”他一愣。
“医生说，我的基因有问题，”我声音很平静，“会影响下一代。陆家需要继承人，
我不能……”“我不在乎。”他打断我，“什么继承人，我不在乎。”“你不在乎，
但陆家在乎，陆氏集团在乎。你是陆廷川，不是普通人。”他沉默了。风吹过，
梧桐叶落下来，掉在他肩头。“我们可以做试管，”他说，“三代试管，能解决。
”“医生说不是百分百。”我把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而且，就算试管成功了，
将来孩子长大了，如果发病怎么办？你会恨我吗？”他不说话了。其实我知道答案。
陆廷川爱过我吗？爱的。但这份爱，能抵得过家族的期望吗？能抵得过一个健康的继承人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赌。“我想过了，”我说，“我主动提离婚，财产什么都不要，
房子归你，存款归你，我净身出户。”他猛地抬头：“你在说什么胡话！”“不是胡话。
”我站起来，“陆廷川，我们好聚好散吧。”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跟着站起来，拉住我胳膊：“再等等，我们再想办法。
国内不行就去国外，总能……”“没用的。”我挣开，“陆廷川，别骗自己了。
”他的手机响了，是陆母打来的。他接起来，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挂了。
“我妈说……”他顿了顿，“沈星辰回国了。”沈星辰，沈家独女，医学博士，
基因检测结果是——完美。我知道她，从陆母嘴里听过无数次，从那些亲戚嘴里听过无数次。
他们都说：“沈星辰跟廷川才是门当户对。”“她去美国读了八年医学，刚回来。
”陆廷川声音很低，“我爸妈说，想让她进集团医疗部门……”我笑了：“挺好的。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去吧，”我说，“别让爸妈等急了。”他站着没动。
我又说：“你放心，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不拖你后腿，不闹，不纠缠。”说完，
我转身往家走。他没跟上来。3离婚协议是我自己写的。很简单，三页纸。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第二页是财产分割，第三页是签字栏。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写了“无”。
律师打电话来：“林**，你确定什么都不要吗？按照婚姻法，
夫妻共同财产应该……”“我确定。”我说，“麻烦你帮我打印出来，下午我去签字。
”律师沉默了一下：“好的。”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发呆。这套房子是陆廷川婚前买的，
四百平米的大平层，可以看到整个江景。结婚前，陆廷川把房子过户给了我一半。
他说：“晚晚，这是我给你的安全感。”现在想想，挺讽刺的。安全感不是一套房子，
是一个人。是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你这边。而陆廷川，他站在陆家那边，
我并不是他的奋不顾身。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母。“晚晚啊，”她的声音很温柔，
“离婚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不一定要离的，我们可以先分居，你去做治疗，
等你身体好了……”“妈，”我打断她，“不用了。”她又说了几句，大概是觉得对不起我，
又觉得这是为了陆家好。我安静地听着。最后她说：“晚晚，你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妈说。
妈还是疼你的。”我说：“谢谢妈。”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累了。装了三年的好儿媳，终于可以不用装了。陆廷川回来时，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签了吧。”我说。他拿起协议，翻了翻，手微微发抖。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我点头。“房子呢？”“你的。”“存款呢？”“你的。
”“车呢？”“你的。”他抬起头看我：“林晚晚，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我笑了一下：“不是撇清关系。是本来就没关系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笔，
在第一页签了字。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4离婚证拿到手的那天，我搬出了陆家。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
陆廷川站在门口：“我送你。”“不用。”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出租车在楼下。
”他拉住我行李箱的拉杆：“晚晚……”“陆先生，”我转过头，“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的手松开了。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他还站在原地，背微微弓着，
像突然老了十岁。我没回头。出租车开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沈星辰。“林**，
”她的声音很好听，“我是沈星辰。方便见个面吗？”“不方便。”我说。“十分钟就好。
”她说，“我在星巴克，就在你公寓附近。”我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她笑了笑：“廷川告诉我的。”挂了电话，我让司机掉头。星巴克里，
沈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她很漂亮。不是那种化妆化出来的漂亮，
是天然的，皮肤好到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林**，”她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久仰。”我没握她的手。“有事直说。”我在对面坐下。她也不介意，坐下，
推过来一张名片。“我是医生，”她说，“专攻遗传病研究。你的情况，我听陆伯母说了。
”我看着名片。“美国的实验室，正在研发一种基因编辑技术，”她说，“理论上，
可以修复携带者的致病基因。”我没说话。“当然，还在实验阶段，”她补充，
“但成功率很高。我可以帮你联系。”“条件呢？”我问。她笑了：“林**果然聪明。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条件很简单。离开上海，别再回来。别再出现在廷川面前。
”我想笑。“沈**，”我说，“我已经离婚了。”“我知道。”她放下咖啡杯，
“但廷川心里还有你。”我看着她。“他昨天喝醉了，”她说，“一直叫你的名字。
”“所以呢？”“所以，”她说，“我需要你彻底消失。”我站起来：“抱歉，我做不到。
”她也不着急：“林**，我知道你刚离婚，需要钱。
我可以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生活无忧的钱。”她推过来一张支票。我低头看了一眼。
七个零。“不用了。”我把支票推回去，“我自己能赚钱。”她挑眉：“怎么赚？
你一个普通公司职员，月薪不过万。这七位数，够你攒一辈子的。”我没回答，
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她在身后说：“林晚晚，你会后悔的。”我没回头。5我去了韩国。
不是旅游，是去做整容手术。手术前，医生问我：“想整成什么样？
”我把沈星辰的照片递过去：“像她。”医生看了看照片，
又看看我：“这位是……”“一个不重要的人。”我说。手术做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恢复期里，我住在医院附近的公寓，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新的表情，新的笑容，
新的说话方式。我需要忘掉林晚晚。忘掉那个在陆家小心翼翼生活了三年的林晚晚。
忘掉那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最后却被抛弃的林晚晚。我要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能让陆廷川后悔的人。三个月后，我从医院出来。镜子里的脸，陌生又熟悉。
保留了原来的轮廓，但五官调整了，皮肤也更紧致了。像沈星辰，又不是沈星辰。
更像是一个……优化版的沈星辰。我买了新身份证，新护照，新的一切。名字也改了。苏晴。
简单，好记，没人会联想到林晚晚。新的简历也准备好了。三年前，
我从一个不知名大学毕业，去了美国读MBA，然后在一家投行工作。
这些都是真的——用沈星辰给的那张支票买的。她用钱买我消失。我用钱买一个全新的开始。
很公平。6我回国那天，陆廷川正在召开记者发布会。陆氏集团的新项目，AI医疗平台，
投资几十个亿。记者问他：“陆总，这个项目为什么选择医疗领域？
”他对着镜头笑：“医疗是民生之本。陆氏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记者又问：“听说项目合作方是沈氏医疗？”他点头：“是的。
沈氏在医疗领域有深厚积累，沈星辰博士更是国际知名的专家。”镜头切到旁边。
沈星辰坐在他身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笑容温柔。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关掉电视，
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几封面试邀请。其中一封，来自陆氏集团的对手公司——盛天集团。
职位是：战略投资部高级顾问。我回了一封邮件：“明天上午十点，可以面试。”一分钟后，
回复来了：“好的，苏**，期待见面。”7盛天集团的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黄浦江。
面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是集团副总。“苏**的简历很漂亮，
”他翻着我的简历，“美国MBA，投行经验，怎么会想来盛天？
”“听说盛天在布局医疗AI，”我说，“我觉得这是未来的风口。”他点头：“没错。
但医疗AI领域，陆氏已经先走一步了。”“所以盛天才需要我。”我笑了笑，
“我在投行的时候，做过陆氏的分析报告。对他们的战略、弱点，都很了解。
”他眼睛一亮：“详细说说？”我打开电脑，调出准备好的PPT。
“陆氏的核心优势是资本，”我说，“但医疗AI需要的不仅是资本，
还有技术、数据、和政策资源。”“陆氏不缺这些，”陈总说，“他们和沈氏医疗合作了。
”“这就是他们的弱点。”我点了下一页，“沈氏医疗虽然技术好，但数据都在医院手里。
而医院，最忌讳的就是数据外流。”“所以？”“所以陆氏拿不到核心医疗数据，”我说，
“他们的AI模型，只能用公开数据训练，准确率有限。
”陈总沉思了一会儿：“那盛天怎么做？”“收购一家医疗科技公司，”我说，
“专门做数据脱敏和隐私计算的。用这家公司去和医院谈合作，保证数据不出院，
只输出计算结果。”“这样医院会同意？”“会。”我点头，“因为医院需要AI辅助诊断，
但又怕数据泄露。我们的方案，解决了他们的顾虑。”陈总看着我，笑了：“苏**，
你被录用了。”我也笑了：“谢谢陈总。”走出会议室时，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陆廷川。
“晚晚，你在哪儿？我想见你。”我删掉了短信。8入职盛天第一天，我就见到了陆廷川。
是在一个行业论坛上。他作为陆氏集团的代表发言，我作为盛天集团的新任顾问，坐在台下。
他发言的时候，我一直在看手机。同事小声问我：“苏顾问，你不听吗？陆总讲得挺好的。
”我笑了笑：“都是场面话，没什么新意。”同事愣了一下。发言结束，陆廷川下台，
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疑惑，有熟悉，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抬头，对他笑了笑：“陆总讲得真好。
”他微微皱眉：“我们……是不是见过？”“应该没有。”我说，“我刚从美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