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旷野里疾驰,拂动你飞舞的青丝。”
京市郊区,殡仪馆二楼,桌上的手机**呜呜作响。
江弥白纤细如筷子的双腿翘在桌上,轻轻晃着,似没听到一般。
“**扣”敲门声响起。
还未等到回应,外头的人便破门而入。
“弥姐,不好了。有个人硬闯你的灵堂,非要开棺看你的尸体。”
捏着口红的手一滑,顺着唇角滑落,拉出一条红印。
她抬头,罕见的有些结巴。
“什,什么?谁?”
简兮双眼瞪如铜铃,“起码有一米九,长得巨妈帅,一身西装,肌肉崩的紧紧的,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老禁欲了。”
她缓了口气,“还有啊,那双鞋,一看就知道是手工鳄鱼皮鞋,腿也超长的!”
这就是跟了江弥白三年的助理,碰到紧急的状况,永远都是她说城门楼子,简兮说胯骨轴子。
“拍照了吗?”
“啊,我忘了。”简兮傻笑。
江弥白额角抽了抽,放下双腿,站了起来。
才一步,眼前一黑,坐回了原地。
简兮飞速跑近,扶住了她的胳膊。
“弥姐,你还好吗?”
“没事,低血糖。”
江弥白揉了揉太阳穴,十分熟练的从腰间的布包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只一会儿,眼前恢复了清明。
她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简兮表情惊恐的抱住了她的胳膊。
“姐,那是你的灵堂。这大晚上的,你现在出去,想要吓死谁啊!”
江弥白身量纤细,面白如纸,齐腰的青丝如瀑,头戴金冠。
眼眸半垂,唇上口红鲜艳,唇角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加之一身红色的战国广袖长裙。
简直和女鬼没什么区别。
至于为什么要给一个还活着的人办葬礼,那就说来话长了。
四年前,江弥白因一舞《嫦娥逐月》成名,敲开了娱乐圈的大门。
只是,她因为从小练习古典舞,连续翻转和跳跃和一些高难度的动作,都需要极大的肌肉力量支撑身体来进行。
因此她虽然瘦,可四肢却是肌肉满满。
这样的身材在现实生活中看着很健美,但在横屏的荧幕上却堪称壮硕。
第一部戏播出时,被人取了个外号。
江大壮。
至今都如影随形的跟随着她。
以至于公司一直勒令她减肥,必须要瘦到上镜显瘦,才能停止。
长期的苛刻饮食,还有工作生活上的压力,让她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
吃什么吐什么,全靠输营养液续命。
手背上的乌青多的吓人。
医生说,如果再这样下去。
不出三个月,就会因器官衰弱而亡。
这些年,她拼命工作,一刻都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可没有想到,银行卡上的余额越来越多,寿命却越来越短。
恍惚间,她都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什么了。
与公司的五年合约只剩最后一年,她拒绝了后续的工作安排。
选择给自己办了一场葬礼。
虽然很荒谬,但在知道自己可能随时会死时,突然想看看,那些她一直放在心里,深深爱着的人,知道她去世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江弥白偏过头,快速抽了两张纸,擦掉了嘴角的口红。
“差点忘记了,我在灵堂里提前装了监控。你耳机戴好,赶紧回去,别让人发现那是个空棺材。”
简兮心口发毛,只觉得这姐自从生病后,性子越来越诡异了。
在灵堂里装监控这件事,也能想得出来?
但这会儿也没心思多说,拨通语音后,往外跑去。
江弥白拿过桌上的手机,接通了简兮打来的语音,又点开了监控。
灵堂外,漆黑一片。
灵堂门口的桌案上,摆放着江弥白精心挑选的照片。
里面的她,赫然是今天身上穿的那一套服饰。
唯一不同的是,照片里的她脸颊圆润,笑的明媚灿烂。
而灵堂里,摆满了整面墙的白色玫瑰,将正中央的漆黑棺材簇拥在中间。
简兮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跑下来,瞧见正在掀棺材盖子的保镖,吓的惊叫出声。
“喂——!你们干嘛!!”
她一个健步,飞扑起身,压在了棺材盖子上。
“怎么这么没礼貌!随便掀人家的棺材板子,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尖叫声透过监控,传到了江弥白的耳朵里。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耳朵,放大了监控画面。
棺材附近的两个保镖被简兮的壮举吓到,踌躇着看向了身后的男人。
那人长身而立,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凸显的他宽肩长腿的比例优越无比。
泛着光的金丝眼镜下,高挺的眉弓紧拧着。
并不太清晰的监控,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却能从那抿成一条长线的薄唇上,窥见些许情绪。
江弥白放大监控,视线定在那张许久未见到过的脸上。
微微瞪大了眼。
五年前,为了凑齐奶奶的治病费用,也为了裴家手中的稀缺医疗资源。
江弥白答应了裴家老爷子的要求。
接近并且毁掉裴家大少爷想要追求真爱的妄念,让他老实回家联姻。
她借着一见钟情的名义,无所不用其极的去接近那个,曾在她窘迫之际,递上好意的男人。
追求,告白,被拒绝了也不怕,反而愈战愈勇。
或许是烈男怕缠女吧。
在她追求裴方驰了两个月后,他答应了。
热恋期,他们蜗居在她租住的一居室小房子里,度过了最热烈最甜蜜的半年。
之后,便是无情的分手。
她直接且没有任何隐藏的和裴方驰坦白了一切。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爱。
这半年,都只是为了裴家给的钱,所演的一场戏而已。
直到现在,江弥白都会偶尔在梦中见到那雷雨交加的夜空下,裴方驰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不可置信,心碎,屈辱,愤恨……
暗灰色的眸子因承载了太多情绪,而变得幽暗破碎。
伴随着楼道外的瓢泼大雨,叫人心颤。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见到裴方驰了。
只有偶尔几次,在财经新闻上,看到关于裴方驰的消息。或是圈子里的那些人闲谈中,偏听一隅豪门佚事。
“把人拉走,开棺。”
裴方驰低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打断了她的回忆。
江弥白捏着手机,纤细的眉一点点蹙起。
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报五年前的仇,将她拉出来鞭尸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