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在餐厅吃饭时,她部门领导从旁边桌走过来一把揽住我妻子的肩,冲我说:小兄弟,谁准你跟我女朋友吃饭的?
我没吭声,妻子手里的筷子咔嗒掉在了碗沿上。
后来我反复回想那个画面。他的手落在沈悦肩膀上那一刻,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不是躲闪,也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反应,像一个走神太久的人被人拍了后脑勺。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坐在万达四楼一家粤菜馆角落的位子,外面在下雨,十二月初的南京阴冷得没边。她点了我爱吃的烧鹅,自己要了一碗白粥。
我说你就吃这个?
她说胃不太好,不想吃油的。
我说那去喝粥嘛。
她摇头,说看你吃就行。
结婚三年,她一直这样。点菜先管我的,自己怎么都行。一开始我过意不去,后来习惯了,再后来觉得这就是两个人过日子的样子。互相凑合着,也没觉得是在凑合。
烧鹅还没上的时候她在看手机。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震了两下,她翻过来瞄了一眼,拇指划了几下,又扣回去了。
我没抬头看。
那段时间我养成了一种自觉——不看她手机屏幕。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懒。懒得看到那些让我别扭但又算不上什么事的东西,懒得被那些碎片拽着情绪走。
烧鹅端上来了,油亮油亮的,香味一下铺满整张桌子。她给我夹了一块皮最脆的部分,说这块你尝尝。
我正嚼着那块肉,人就过来了。
穿一件黑色大衣,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不算突出但整个人看起来很贵——那种花了钱打理过的贵。
他从我们桌右后方走来,我以为是去洗手间路过的,直到他的手从沈悦背后伸过来,整只手掌落在她右肩上,五根手指微微收拢。
那种搭法。
不是朋友间的拍一拍,不是同事间的碰一下。是一种带着占有意味的、松垮的、刻意的动作。
“小兄弟,”他看着我,歪了一下头,“谁准你跟我女朋友吃饭的?”
不大的音量,隔壁桌八成听不见。但那个语气,那个站位,那只手稳稳搁在我妻子肩上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准确得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我没说话。
不是因为怕。是困惑。
我看着他,又转头看沈悦,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个答案——这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这是在演什么。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片菜叶夹在筷尖,悬着,也不夹也不放。脸上不是心虚,不是慌张,是一种纯粹的、什么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做出来的空白。
像手机突然死机。画面卡在最后一帧。
那个男人低头看她,手上力道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