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突然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要办清明大宴。20万的预算,全村都请,务必要来。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情。我想起去年他跟我爸因为老宅拆迁的事闹得很僵。
当天我借口身体不适,劝说全家都别去。我爸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听了我的。三个小时后,
民警的电话打了进来。电话那头的话,让我瞬间冷汗直冒。01家族群里沉寂了三天。突然,
大伯许伟业的名字跳了出来。后面跟着一条信息。“各位家人,今年清明,
我准备在村里大办一场,就在祠堂外面的坝子上。”“预算二十万,请全村人吃席,
热闹热闹。”“都是自家人,务必赏光!”一连串的文字,带着三个咧嘴笑的表情。
仿佛淬了蜜的刀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情。我叫许安然,看到消息的那一刻,
正在厨房帮我妈李玉珍摘菜。手机震动,我点开屏幕。二十万。这三个字像针一样,
扎进我的眼睛。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大伯这是发财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我爸许卫国。我爸正坐在小马扎上,给一盆兰花浇水。他接过手机,
眯着眼看了半天。他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最后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大哥,
这是想通了。”他说。想通了?我心里冷笑一声。我想起去年夏天。老宅拆迁,赔了三十万。
那本是我爷爷奶奶留给我爸的,大伯早就分家出去,户口也不在。
可他硬是带着一家人闹上门来,说我爸当年占了家里的便宜,这钱他得拿大头。我爸老实,
念着兄弟情分,想让一步。是我,找来了村委会和律师,把房契和分家协议一条条摆出来。
许伟业的脸,当时比锅底还黑。他指着我爸的鼻子骂。“许卫国,你养的好女儿!
”“为了钱,连亲大哥都不要了!”“这笔账,我给你记着!”最后,他一分钱没拿到,
摔门而去。从那以后,两家人再没说过一句话。现在,他要花二十万请客?
一个为了三十万能跟亲兄弟拼命的人,会舍得花二十万请全村人吃饭?这不合逻辑。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几个远房亲戚在下面跟帖。“伟业大哥发财了啊!”“这排场,
村里头一份!”“我们一定到!”许伟业很满意这种效果,又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我爸抢了三十块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安然,你看,你大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这是在给我们台阶下呢。”“清明节,正好,一家人把话说开,还是亲兄弟。
”我看着我爸那张被岁月和劳作刻满痕迹的脸。他的眼神里,是对亲情的渴望和一丝天真。
我妈也动摇了。“卫国说得对,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安然,到时候你也去,
给你大伯道个歉,说句软-话。”给我大伯道歉?我简直想笑。为我用正当手段,
保住了我们自己家的钱而道歉?“爸,妈。”我开口,声音很平静。“这顿饭,有问题。
”我爸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这孩子,又胡说什么?”“大伯花二十万请客,是好事,
怎么就有问题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分析。“第一,钱。他去年为了三十万拆迁款,
差点跟我们打起来。现在会舍得花二十万办酒席?”“第二,动机。他要跟我们和好,
私下打个电话,请我们吃顿饭就行了。为什么要请全村人?他是在造势,造给全村人看的势。
”“第三,为人。爸,你别忘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什么时候做过一件不图回报的好事?
”我爸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最不喜欢我用这种审视的目光,去剖析他的亲大哥。“许安然,
你就是书读多了,心眼也多了。”“总把人往坏处想。”“那是我亲大哥,
他还能害我们不成?”他把手机丢在桌上,站起身。“这事就这么定了,清明那天,
我们全家都去。”“你要是不去,就是不认我这个爸!”他撂下狠话,背着手进了里屋。
我妈叹了口气,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安然,你爸就那脾气,你别跟他犟。
”“你大伯也许真的就是想开了呢?”我想开了?一头饿狼,会突然想吃草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许伟业还在群里跟人谈笑风生。那热闹的聊天记录,在我眼里,
却像是一封淬了毒的请柬。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爸,妈,你们可以天真。
但我不能。这个家,必须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我拿起手机,给许伟业那条消息下面,
回了三个字。“知道了。”没有表情,没有温度。然后,我放下手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顿饭,有毒。你们要去,我拦不住。但我,还有这个家,绝对不能去。02清明节那天,
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一大早,我妈就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卫国,
你看我穿这件红的好,还是那件蓝的好?”“去吃酒席,得穿得体面点,
不能让你大哥看轻了。”我爸早就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抽烟。他一夜没睡好,
眼圈有些发黑,但精神头却很足。仿佛要去参加的不是一场酒席,
而是一场关乎家族荣辱的盛会。“都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他敷衍着。然后他转头看我,
眉头皱了起来。“许安然,你怎么还穿着睡衣?”“赶紧去换衣服,十点钟的席,
再磨蹭就晚了。”我正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地喝。听到他的话,我眼皮都没抬。“爸,
我不去。”“我说过了。”我爸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烟蒂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不舒服,头晕,肚子也不舒服。
”我放下水杯,面无表情地说。“装病?”我爸气笑了。“为了不去吃你大伯一顿饭,
你连这种借口都找?”“许安然,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许伟业打来的。我爸赶紧接通,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喂,大哥。”电话那头,
许伟业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卫国,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见你们人?
”“全村人都看着呢,你们是主角,可不能迟到。”我爸连忙解释:“就来了,就来了,
安然这孩子有点磨蹭。”“磨蹭?”许伟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可告诉你,今天这顿饭,
我就是特意给你们办的。你们要是不来,就是打我的脸,打老许家的脸!”“全村人面前,
我这个当大哥的,脸往哪搁?”“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电话挂断了。
我爸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瞪着我。“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你大-伯要翻脸了!为了你,我们全家都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我妈赶紧冲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卫国,
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我看着我爸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我的父亲。善良,软弱,愚孝。为了一个所谓的“家族脸面”,
为了一个早已烂到根子里的“兄弟情”,他可以牺牲自己女儿的判断和感受。甚至,
可以牺牲我们全家的安全。我忽然觉得,跟他争吵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已经被那套虚伪的亲情伦理,彻底**了。我必须用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
来阻止这场灾难。我的表情瞬间变了。我捂住肚子,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身体缓缓地弯了下去。“哎哟……”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我肚子……好痛……”我妈吓坏了,赶紧扶住我。“安然,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我爸也愣住了,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你……你不是装的?”我疼得说不出话,
只是一个劲地抽气,脸色变得惨白。这当然是装的。但我学过表演,
我知道怎么调动身体的肌肉和神经,让这种痛苦看起来无比真实。“还愣着干什么!
快叫救护车!”我妈对着我爸吼道。我爸彻底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却怎么也按不对号码。我虚弱地拉住他的手。
“爸……别……别叫救护车……”“可能……可能是急性肠胃炎,
老毛病了……”“我躺一会儿……喝点热水就好了……”“你们……你们快去吧,
别让大伯等急了……”我越是这么说,他们越是不可能走。我妈的眼泪都下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酒席!”“你爸,你快去给你大哥打个电话,就说安然病了,
我们去不了了!”我爸看着我痛苦的样子,脸上的愤怒和犹豫终于被担忧取代。
他挣扎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许伟业的电话。
“大哥……对不住了……”“安然她……她突然上吐下泻,
急性肠胃炎犯了……”“我们得送她去医院,今天的席……怕是去不成了……”电话那头,
许伟业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过了许久,
他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知道了。”然后,电话被狠狠地挂断。我爸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沙发上。我妈扶着我,让我躺下,给我盖好被子。
屋子里一片死寂。窗外,村里大喇叭隐约传来喜庆的音乐声。那是许伟业的清明大宴,
开始了。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心里却在读秒。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家里的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一下午的沉寂。我睁开眼,坐了起来。
我妈去接了电话。“喂,你好,请问你找谁?”几秒钟后,我妈的表情变得一片茫然。
她把电话递给我爸。“找你的,说是……民警。”我爸疑惑地接过电话。“喂?我是许卫国,
请问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而陌生的声音。我爸的脸色,随着对方的话,
一点一点地变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极致的恐惧。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电话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我妈急了:“老许,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我爸没有看她,而是猛地转过头,
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看一个怪物。充满了惊骇,
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彻骨的寒意。03“你……你怎么知道的?”我爸的声音,
像是一台生锈的鼓风机,干涩,嘶哑,还带着剧烈的颤抖。我妈也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慌乱,只是平静地走过去,
捡起地上的电话听筒。“喂,你好,我是许卫生的女儿,我爸他情绪有点激动,
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民警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你好,我们接到报案,
在你们村的清明宴席上,发生了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事件。”“几十名村民被紧急送往县医院,
其中有五人情况危急,正在抢救。”“我们了解到,你是许伟业的亲弟弟,
但你们一家今天没有出席。所以打电话来核实一下情况。”食物中毒。和我预想的最坏情况,
几乎一模一样。我的心沉了下去,但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是的,警官。我今天身体不适,
所以我们全家都没去。”“好的,谢谢你的配合。后续我们可能还需要你们协助调查。
”“没问题。”我挂断了电话。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我爸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呆呆地看着我。我妈捂着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中毒?怎么会中毒?
”“老天爷……这……这……”我爸终于动了,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背脊都佝偻了下去。
他走到我面前,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他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我能如此精准地预言,这顿饭有毒。我看着他,眼神冰冷。“爸,现在你还觉得,
是我心眼多,把人想得太坏了吗?”我爸的身体晃了一下,踉跄着退后两步,
一**跌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抱着头,痛苦地**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是我大哥……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这一定是意外,
对,一定是意外……”意外?我冷笑。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意外?就在这时,
我妈的手机响了。是村里的一个远房婶子打来的,她家也有人去了酒席。电话一接通,
那头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玉珍!出大事了!”“村里吃席的人,都倒下了!
口吐白沫,上吐下泻!”“我家那个口子,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听医生说,
是亚硝酸盐中毒!是有人故意下毒!”“最毒的是,毒就下在那几桌主桌的酒里!
我们坐得远,喝得少,才捡回一条命!”主桌的酒。那正是为我们这些“至亲”准备的位置。
我妈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瘫软在地,放声大哭。“作孽啊!
这是作孽啊!”我爸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停止了自我欺骗,脸上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如果今天我们去了。此刻躺在抢救室里,生死不知的,就是我们一家三口。
而许伟业,那个他一直敬重、维护的亲大哥。是想要我们全家的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那三十万的拆迁款吗?不,不对。一个人的恨意,就算再深,
也不至于恶毒到这种地步。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一个足以让他赌上自己后半生,
也要置我们于死地的原因。客厅里,哭声和我爸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
只有我,站在混乱的中心,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从今天起,我们和许伟业一家,
不再是亲人。是仇人。是你死我活的,仇人。我不能再指望我爸的软弱,
也不能再寄希望于我妈的眼泪。这个家,从现在开始,我来扛。我默默地走回房间,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条一直被我置顶的,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是三个小时前,就在民警打电话来之前收到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他为你爸买了份巨额意外保险,受益人是他儿子。”我盯着那行字,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原来如此。拆迁款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杀机,在这里。
一份以我爸的生命为赌注的,带血的保险。许伟业,你好狠的心。
你以为你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吗?用一场全村人的中毒事件,来掩盖你谋杀亲弟弟的真相。
然后让你儿子,拿着我爸的命换来的钱,远走高飞?我删掉了短信,
眼神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你错了。你算漏了一个人。算漏了我。我拿出另一部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显示出通话记录。最上面一个联系人,备注是:张律师。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喂,张律师,是我,许安然。”“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
现在可以启动了。”“对,人证物证,我们都要。”“我要让他,和他背后所有的人,
都付出代价。”04我挂断电话,转身。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我爸许卫国,
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粗重的喘息,
证明他还活着。我妈李玉珍,瘫坐在地,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这个小小的家,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我走过去,
倒了一杯温水,塞进我妈冰冷的手里。“妈,喝点水。”她的手在抖,水杯和我牙齿碰撞,
发出“咯咯”的轻响。她喝不下去。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看向我爸。“爸。
”我叫了他一声。他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涣散的,失去了焦点。我知道,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崩塌了。那是他坚守了一辈子的,
名为“亲情”和“手足”的信仰。为了这份信仰,他可以忍气吞声。为了这份信仰,
他可以委屈自己的妻女。为了这份信仰,他甚至可以不辨是非,
盲目地信任那个从小就欺负他的大哥。现在,这份信仰,变成了一把淬毒的尖刀,
差一点就**了我们全家的心脏。他无法接受。“不可能……”他终于开口,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可怕。“大哥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三十万,我都说了……可以再商量……”“为什么啊!”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是那个能给他答案的人。我迎着他的目光,
眼神没有丝毫退缩。“爸,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跟那三十万,有关系,但关系不大。
”“那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让他下定决心的借口。”“他的目标,从一开始,
就是要我们的命。”我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爸的心上。他猛地站起来,
身体摇摇欲坠。“我要去找他问清楚!”“我要当面问问他,他还是不是人!”他说着,
就要往门外冲。“站住!”我厉声喝道。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跟我爸说话。
他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看我。我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你现在去找他,
能做什么?”“是去跟他打一架,然后被他反咬一口,说你蓄意报复?”“还是去质问他,
然后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洞悉了一切,让他有时间去销毁证据,让他背后的同伙逃跑?”“爸,
你冲动了一辈子,糊涂了一辈子,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用我们全家的性命,
去成全你那可笑的兄弟情吗?”我一字一句,说得又冷又硬。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
扎进我爸的心里。他的脸色从涨红,变得惨白。最后,他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退后两步,颓然地靠在墙上,用手捂住了脸。苍老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自己女儿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我妈也扶着沙发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跟着一起哭。我没有去安慰他们。我知道,他们需要发泄。
他们需要把这半辈子积攒的委屈、软弱和后怕,都用眼泪冲刷出来。
只有彻底打碎他们心中那个虚幻的世界,他们才能真正地清醒过来。才能明白,
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这场战争里,不允许有任何的软弱和眼泪。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的哭声渐渐平息。我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爸,妈,从现在开始,这个家,我来做主。”“你们要做的,
只有一件事,就是无条件地相信我,配合我。”我爸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
第一次露出了对我完全的依赖和信服。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安然,爸听你的。
”“都听你的。”我妈也擦干眼泪,用力点头。“好。”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布置第一步计划。“警察很快就会来找我们问话。”“关于我们为什么没去酒席,
就按照我之前生病的说法,一字不改。”“关于我们和许伟业的矛盾,
只说因为拆迁款有过争执,不要添加任何猜测和情绪。”“最重要的一点,关于保险的事,
一个字都不能提。”我爸妈都愣住了。“为什么不说?”我爸急道,
“那不是最重要的证据吗?”“是证据,但不是从我们嘴里说出来的证据。”我冷静地解释。
“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有一个来路不明的短信。”“贸然说出来,
只会让警方觉得我们是在血口喷人,为了报复而编造谎言。”“甚至,会打草惊蛇。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已经请了律师,
他会从正规渠道去查证这件事。”“我们要做的,是在拿到铁证之前,
扮演好一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受害者亲属角色。”“明白了吗?
”他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笃。沉重,而有节奏。
我们三个人,心头都是一紧。我走过去,通过猫眼向外看。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
一老一少。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打开了门。“警察同志,你们好。
”05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民警,国字脸,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员,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
目光在我和我父母脸上一一扫过。“是许卫国先生家吗?”老民警开口,声音洪亮。“是的,
我是。”我爸连忙上前一步,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们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我叫王建国,
这是我的同事,小李。”老民警王建国亮了一下证件。“我们为村里食物中毒的案子而来,
想向你们了解一些情况。”“好的好的,快请进。”我妈赶紧让开身子,请他们进来。
客厅里,还残留着之前悲伤和绝望的气氛。我爸妈的情绪虽然暂时稳住了,
但脸上那份惊魂未定,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这反而成了一种天然的伪装。
王建国和小李坐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们家的陈设。最后,
王建国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今天中午的宴席,我们核对过许伟业的亲属名单,
你们一家三口都在邀请之列,但为什么没有去?”这个问题,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爸妈都紧张地看向我。我往前站了一步,表情平静,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王警官,
是我身体不舒服。”“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头晕恶心,后来肚子疼得厉害,上吐下泻的。
”“我爸妈本来是要去的,但看我病得严重,不放心,就留下来照顾我了。”我的说辞,
和我之前为了阻止他们出门的说辞,一模一样。天衣无缝。年轻警员小李一边记录,
一边抬头看了我一眼。“有去医院看过吗?有病历吗?”“没有。”我摇摇头,
“我以为是急性肠胃炎,老毛病了,想着躺一躺喝点热水就好,就没去医院。
”“我爸妈本来要打120,被我拦住了,没想到,反而……躲过了一劫。”我说到最后,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和庆幸。这完全是一个普通女孩在经历这种事情后,最真实的反应。
王建国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的目光转向我爸。“许卫国先生,
你和你大哥许伟业,关系怎么样?”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我爸的身子明显一僵,
他看了一眼我,似乎在寻求我的指示。我轻轻地对他摇了摇头。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们是亲兄弟,但……关系不太好。”“哦?怎么个不好法?
”王建国追问。“去年,因为老宅拆迁款的事,闹过很大的矛盾。”我爸的声音很低沉,
他按照我的叮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觉得,那钱他应该拿大头,但按理,
那房子是留给我的。”“为了这事,我们吵得很凶,差点动手,
后来找了村委会和律师才解决。”“从那以后,我们两家就没怎么来往了。
”小李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也就是说,你们两家有宿怨。”王建国总结道,
“那这次他花二十万请客,还特意邀请你们,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如果我爸回答“觉得奇怪”,那就说明我们早有防备,
那我生病的说辞就可能不成立。如果回答“不奇怪”,又显得不合常理。
我爸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我适时地插话进来。“王警官,奇怪,当然奇怪。
”“我爸妈其实是相信了,他们觉得,我大伯是想借这个机会,和我们家和好。
”“毕竟是亲兄弟,没有隔夜仇。我爸……他一直很想修复这段关系。
”我把所有的“天真”和“轻信”,都推到了我爸对亲情的渴望上。这完全符合他的人设。
“只是我……我可能心眼小,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还因为这事,
跟我爸妈吵了一架。”“现在想起来,如果不是我凑巧病了,
我们一家人……”我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建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他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伪。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现场勘查的结果,
初步判断是亚硝酸盐中毒,属于人为投毒。”“毒物,主要集中在主桌的几瓶白酒里。
”“而那几桌,正是为你们这些至亲准备的。”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巨石,
砸在客厅里。我妈的脸色又白了一分,身体微微发抖。我爸则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些情况,我们已经从远房婶子的电话里知道了。
但从警察口中说出来,那种冲击力,还是让我的父母难以承受。
王建国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站起身。“好了,今天就先了解到这里。”“许安然**,
这是我的电话。”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如果你们想起任何可疑的线索,或者有任何情况,
随时可以联系我。”“另外,在案子查清之前,为了你们的安全,建议你们尽量不要外出,
更不要和许伟业家的人有任何接触。”“我们会的,谢谢警官。”我接过名片。
王建国和小李走到门口,正要离开。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警员小李,突然回过头,
看着我。他的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许**,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生了重病的样子。”“你的心理素质,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他说完,
对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开。我的心,咯噔一下。我被怀疑了。或者说,
他察觉到,我有所隐瞒。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手心里全是冷汗。
和这些老练的刑警打交道,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是一条短信。来自张律师。“保险的事,查到了。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黑。”06我稳住心神,对我爸妈说了一句“我回房休息一下”,
便立刻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反锁。**在门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立刻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张律师。”“安然,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张律师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我通过内部渠道,
查到了那份保险的详细信息。”“你听好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第一,那份保险,
不是一份,是三份。”“分别在三家不同的保险公司购买,投保人都是许伟业,
被保险人都是你父亲许卫国,受益人都是许伟业的儿子,许凯。”“三份保险的生效日期,
都在三个月前,几乎是同一天。”“第二,这三份都是高额意外身故险,
包含了食物中毒等特殊意外条款。”“三份保单的理赔金额加起来,总共是……五百万。
”五百万。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手脚冰凉。我之前以为,许伟业是为了钱。现在我才明白,我还是把他的恶,想得太简单了。
为了三十万的拆迁款,他可以跟亲兄弟反目。为了五百万,他就可以精心策划一场屠杀,
赌上全村人的性命,来为他儿子的未来铺路。这是何等歹毒,何等灭绝人性!“安然?
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张律师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在,您说。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张律师继续说道。“我查了这三份保单的经办人,发现其中两家公司的经办业务员,
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叫李三,在保险行业口碑很差,专门帮人做一些灰色的单子,
赚取高额佣金。”“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这个李三,最近好像惹上了**烦,
欠了一**的赌债,正在被追债。”“而就在昨天,也就是案发的前一天,
他突然人间蒸发了。”“手机关机,家里人也联系不上。”赌债,失踪。一个个线索,
像珠子一样被串了起来。我的脑中,瞬间勾勒出了一副更加清晰的罪恶版图。
许伟业不是一个人。他有帮手。这个叫李三的保险业务员,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许伟业设计了这个“完美”的保险杀人计划。然后,
许伟业再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或者……杀人灭口。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个死人,
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张律师,我们能拿到这些保险合同的复印件吗?”我问道。“很难。
”张律师说道,“这是客户隐私,正常渠道是拿不到的。我这也是托了很硬的关系,
才看到了电子档案。”“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他把关键信息都截图保存了。
”“只要警方立案,我们就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申请调取这些证据。”“现在的问题是,
光有保险合同,只能证明许伟业有强烈的杀人动机,并不能直接证明毒就是他下的。
”“他完全可以辩解说,买保险只是为了给弟弟一个保障,投毒是另有其人,是栽赃陷害。
”我明白张律师的意思。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购买亚硝酸盐的记录,
投毒过程的人证或物证。许伟业既然敢做,就一定自认为处理得天衣无缝。“我知道了。
”我说道,“张律师,麻烦你继续帮我盯着李三这条线,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另外,
帮我查一下我堂哥,许凯。”“他的工作,他的社交关系,尤其是他最近的财务状况。
”“一个五百万保险的受益人,不可能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对手比我想象的更狡猾,
更残忍。这张网,也比我想象的更大,更复杂。但我不能退缩。我退一步,
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我重新拿起那部手机,翻出了那条匿名的示警短信。
“他为你爸买了份巨额意外保险,受益人是他儿子。”现在看来,这个发信人,
对许伟业的计划了如指掌。他(她)到底是谁?是良心发现的同伙?
还是另一个被许伟业坑害过的仇人?这个人,是敌是友?我犹豫了很久,最终,
还是决定冒一次险。我用这部手机,给那个陌生的号码,回了一条信息。“谢谢你。
投毒的证据,你有吗?”我没有问他是谁,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这是一种试探。
如果他愿意帮忙,他就会给我回应。如果他只是想置身事外,他大概率不会再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五分钟。十分钟。手机屏幕,
始终一片黑暗。我心里有些失望。看来,是我赌输了。就在我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
“嗡——”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陌生号码。信息很短,
只有一张图片。没有配任何文字。我点开图片,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张监控视频的截图。
截图的画面,是一家乡镇的农资店门口。画面里,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正从店里走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不大,但看形状,
里面装的似乎是某种瓶瓶罐罐。虽然他遮挡得很严实,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身形,
那走路的姿态,那双阴鸷的眼睛。是许伟业。而更让我心惊的是,截图的右下角,
清晰地显示着拍摄时间。就在清明节的前两天。这……这就是铁证!07那张截图,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我反复放大,缩小,仔仔细细地看。没错。
就是许伟业。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农资店。这个地点,本身就充满了暗示。在农村,
这种店铺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化肥,农药,兽药,还有一些不常见的工业用品。比如,
工业盐,也就是亚硝酸盐。这是最直接的证据链。比那五百万的保险,更加致命。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大脑却异常冷静。我立刻将这张图片,用加密的方式,传给了张律师。
然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张律师,收到图片了吗?”“收到了。”电话那头,
张律师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安然,这张图……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您不用管来源。”我打断了他。“您只需要告诉我,这张图,
有没有用。”张律师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评估这张图的法律效力。“有用。
”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非常有用。”“虽然只是截图,而且对方有伪装,
但只要能找到原始的监控录像,再结合店主的证词,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它可以直接证明,许伟业在案发前,有接触和购买投毒物品的重大嫌疑。”“这个,
比保险合同的间接动机,要有力一万倍。”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直接把照片交给警方吗?”“不行。
”张律师立刻否定了我的想法。“安然,你听我说,这件事不能由你,或者由我们,
直接交给警方。”“为什么?”我不解。“因为来源无法解释。”张律师耐心地分析道。
“你还记得那个年轻的李警官吗?”“他的眼神很锐利,他已经对你有所怀疑了。
”“如果你现在拿出一张来历不明,却又如此关键的证据,你猜他会怎么想?”“他会认为,
你背后有人,甚至认为你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某种计划。”“这会把你从一个受害者家属,
变成一个身份可疑的知情人,甚至是被调查对象。”“在洗清你自己的嫌疑之前,
这张证据的效力,也会大打折扣。”我听得后背一阵发凉。我只想着如何把许伟业送进去,
却忽略了如何保护我自己。姜,还是老的辣。“那我该怎么办?”“交给我。
”张律师的语气,充满了自信。“我会用我的渠道,把这个‘线索’,
‘不经意’地透露给王建国队长。”“就说是我通过自己的人脉,
排查了案发地附近所有可能售卖危险化学品的店铺,然后‘偶然’发现的。”“这样一来,
证据的来源就变得合情合理,也不会把你牵扯进来。”“警方拿到线索,自然会去核实,
去调取完整的监控。”“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等着鱼儿上钩。”我由衷地感到佩服。“好,
就按您说的办。”“还有一件事。”张律师补充道,“关于你堂哥许凯的调查,
也有了初步进展。”“他最近在澳门,输了很多钱。”“欠了**至少两百万的债务。
”“债主已经找到他家里,给你大伯许伟业下了最后通牒。”“还款的最后期限,
就在清明节后。”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五百万的保险金,
不是为了让许凯过上好日子。是为了填他那个无底洞,是为了救他的命。许伟业,
不是单纯的贪婪。他是被逼上了绝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赌徒父亲,为了拯救自己的儿子,
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这才是他最终下定决心,要我们全家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挂断电话,我走出房间。客厅里,我爸妈还坐在那里,像是两尊失了魂的雕塑。我走过去,
坐在他们中间。“爸,妈。”他们缓缓地转过头看我。“事情,快解决了。”我看着他们,
一字一句地说道。“证据,我们已经找到了。”“警察很快就会去抓他。
”“他会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我爸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光。
他抓住我的手,嘴唇颤抖。“真的吗,安然?”“真的。”我用力地点了下头。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下一个问题。“他……他会被判多久?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既痛苦又充满恨意的眼睛。我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死刑。
”大规模投毒,危害公共安全,且造成了多人重伤的严重后果。
再加上以骗保为目的的蓄意谋杀。数罪并罚,许伟业,必死无疑。听到这两个字,
我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苍老的眼角,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