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忽然静得吓人。
傅沉彦站在门前,他没有否认,三兄弟的心思,昭然若揭,爸妈不知道,但他们三个心知肚明。
他只淡淡反问:“难道你不是?”
傅景和唇边那点笑意淡了半分。
他垂眸,慢条斯理地把手套最后一道褶痕抚平,像没听见,又像已经默认。
傅沉彦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景和,她现在情绪不稳。”
傅景和抬眼:“所以呢?”
“别越界!”
这三个字,冷得没有半点兄弟情分。
傅景和却笑了。
很轻的一声。
“别越界?”他抬了抬下颌,视线越过傅沉彦肩头,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大哥,你所谓的不越界,就是把她藏在你房间里?”
傅沉彦眼底暗色骤然压下。“因为她喜欢呆在我的房间,从小就是。”
“啧啧~”
“大哥,既然琪琪喜欢呆在你的房间,为什么出事之后她没有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不过就是因为你运气好,琪琪的房间在你隔壁罢了,她也不见得多喜欢你。”
傅沉彦没回话,因为他也不确定,傅景和说的是否正确。
傅景和往前半步,他的语气仍旧温和,像在同人闲聊
“大哥,你比谁都清楚,不是今天才知道琪琪不是傅家亲生的。”
“造成今天的局面,我们都有责任。”
傅沉彦指骨收紧,傅景和看见了。
他唇角的弧度更浅。
“八岁那年,学校体检。”
“那份体检资料,是你先看见的。”
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得清楚。
“血型不对。”
“你十四岁,拿着那份报告,半夜来找我。后来又把星野从训练营叫回来。”
“我们三个,从那天开始就知道。”
傅沉彦低声道,“那是为了保证集团的股价。”
傅景和看着他,眼底终于没有笑了。
“是不是为了保证集团的股价我不知道,但从那天开始,很多东西就变了,你知道,我也知道,所以......”
“在我面前,不用装。”
他顿了顿。
“只是你在琪琪面前最会装,总是摆出一副大哥的样子!”
门内。
温琪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轻轻一颤,杯壁碰到门板,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只听见了几个词。
不是亲生。
隐瞒。
其实这些话,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不算秘密了。
她不是傅家亲生的。
全网都知道了,她自己也知道了。
那为什么……她是最后一个?
温琪咬了咬唇。
门外,傅沉彦几乎在那一点细微声响响起的瞬间就抬了眼。
他的视线落在门缝上。
冷意瞬间收敛,变成另一种更深的压抑。
傅景和也察觉到了,他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一下。
“她听见了,正好能看清你的真面目。”
傅沉彦侧眸看他,眼神像冰封的湖面,一寸寸裂开。
“回你房间,不要去打扰琪琪,否则......我不会客气!”
傅景和摊手,丝毫没把傅沉彦的威胁放心上:“大哥还是这么会命令别人。”
傅沉彦没有再理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黑色西装擦过墙边的白玫瑰,花枝轻轻晃了一下。
管家刚好从楼梯口上来,见到傅沉彦,立刻低头。
“大少爷,董事会那边又来电话了。”
傅沉彦接过手机,声音冷淡。
“让张恒接线。”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守住三楼。”管家一怔。
傅沉彦侧过脸,眉眼里没有温度。
“不许别人靠近。”
“是。”
管家硬着头皮应下,这个别人,管家清楚,指的当然是二少爷。
可他只是管家,能挡得住二少爷?
傅沉彦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
傅景和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唇角重新浮起那点温柔又散漫的笑。
几秒后。
他没有上四楼。
反而转身,重新走到傅沉彦的房门前。管家还没走,看见了傅景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琪琪**和几位少爷从小到大感情都是极好的,但几位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对除温琪外的人都很防备。
“琪琪,是我。”
门内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
温琪站在门后。
她还赤着脚,奶白色睡裙垂到小腿,手里捏着空玻璃杯,眼尾一点红,偏偏下巴还抬着,像一只刚被雨淋湿、却不肯承认自己狼狈的小猫。
看到傅景和的那一刻,她眼眶一下更红了。
可她开口仍旧很凶。
“臭二哥,你怎么才回来。”
顿了顿,她又皱着鼻尖补了一句。
“我都快饿死了。”
傅景和低头看她。
风衣上的冷意还没散,腕间浅色围巾垂下来,带着一点玫瑰旧酒似的淡香。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空杯。
“饿死还能偷听?”
温琪瞬间炸毛。
“谁偷听了!”
她眼睛睁圆,心虚得太明显,转身就要关门。
傅景和抬手,用指尖抵住门边。
力道不重。
却刚好让她关不上。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脾气这么大,看来是真委屈了。”
温琪喉咙一堵。
她最讨厌别人一眼看穿她。
尤其是傅景和。
他从小就这样,笑眯眯的,什么都不问,却什么都知道,而且最会哄人,总是几句话就能给温琪哄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心思早就被几个哥哥研究透了,情绪又都写在脸上,根本不用猜。
温琪别开脸,小声嘟囔:“没有。”
傅景和没拆穿。
他看着温琪**在外面的肩膀和后背,眼神微眯。
抬手,把腕间那条浅色围巾取下来,披到她肩上。
柔软的羊绒落下,带着他身上的冷香,把温琪单薄的肩线裹住。
温琪愣了一下。
“我不冷。”
“嗯。”傅景和顺势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我冷。”
温琪:“……”
你冷你披我身上?
她瞪他。
傅景和笑得更无害。
房间里,佣人送来的午餐已经摆在茶几上。
温汤、鱼片粥、虾仁蒸蛋,还有一小碟被盖起来的玫瑰可可小饼干。
傅景和在沙发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房间。
他慢条斯理拿起筷子,把鱼片粥推到温琪面前,又替她把勺子摆好。
“先吃。”
温琪本来想端着,她现在很有骨气。
非常有。
下一秒,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空气安静。
傅景和低笑。
“我们琪琪还是这么好哄。”
温琪脸颊一下红了。
“你闭嘴。”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坐下来,抱着粥碗小口小口喝。
热粥熨过胃,方才那点空落落的难受,终于被一点点填满。
傅景和靠在沙发另一侧,看她吃东西。
他姿态散漫,眉眼温润。
可那双眼落在她唇边时,眸色微微深了一瞬。
温琪没察觉。
她喝了两口粥,忍不住抬眼。
“哥哥。”
“嗯?”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啊?”
傅景和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随后,他笑着把蒸蛋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
温琪皱眉:“你别转移话题。”
傅景和撑着下颌看她,语气懒散。
“吃完带你出去散心。”
温琪勺子一顿,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连刚才的问话都忘了。
“出去?”
“嗯。”
“去哪?”
“你想去哪都行。”傅景和说,“巴黎,苏黎世,纽约?或者我在南法有个庄园,花园里的白玫瑰开得很好。”
“国内也可以。”
温琪心动了一下,是真的心动。
跟所有人都无关,她就是很喜欢旅游,到处看看,从小到大她就是个好奇宝宝,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很感兴趣。
可她很快又低下头。
“今天是叶知礼第一次回家。”
她用勺子轻轻戳着粥里的鱼片。
“我走了,会不会显得我很小气?其实......我就是单纯的想要散散心而已。”
傅景和眼底情绪沉了一瞬。
他伸手,拿过纸巾,却没有递给她。
而是倾身,指腹隔着纸巾轻轻擦过她唇边一点粥渍。
温琪毫无反应。她经常吃蛋糕吃到脸上,二哥也这样给她擦,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她早就习惯了。
他总是很会照顾她,所以她没觉得不对。
傅景和的指尖却停得略久。
他垂眸看她,声音低了些。
“琪琪。”
“你不需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你懂事。”
温琪睫毛轻轻颤了下,傅景和收回手,纸巾被他随手揉进掌心。
“谁让你不舒服,你就避开。”
“傅家的体面,不缺你一个小娇气包撑。”
温琪鼻尖一酸。
她别开脸,故意哼了一声。
“我才不是小娇气包,我可是琪琪公主。”
傅景和笑。
“是,我们琪琪不是小娇气包,是琪琪公主。”
这句话听着温柔,可他的眼神不太像在看妹妹。
傅景和松了口气,温琪还能撒娇,还能吃东西,精神状态看起来至少比他和大哥要正常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二少爷。”
“知礼**到了,夫人让我叫你下去。”
温琪握着勺子的手顿住。粥面轻轻晃开一圈涟漪。
傅景和眸色也变了一瞬。
很快,他又恢复成那个温润无害的傅家二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下去看看。”
温琪抬眼:“我呢?”
傅景和看着她。
“乖乖待着。”
温琪不满地皱眉:“你们怎么都让我待着?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傅景和动作一停。
他低头看她,唇边仍旧有笑,眼底却很深。
“当然不是。”
他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
“你只是太漂亮了。”
“我怕叶知礼看到你无地自容。”
温琪被他说得耳朵发热,忍不住拍开他的手。
“傅景和,你好油。”
傅景和低笑出声。
门打开。
走廊里的光漏进来,又被他修长的身影挡住一半。
他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乱跑。”
温琪没应。等门关上,她才慢慢放下勺子。
她当然知道二哥是在哄她,叶知礼随了傅家的长相,也是生的极好看的。
楼下很热闹。
温琪坐了几秒,忽然站起来。她把围巾从肩上取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赤脚踩进拖鞋里。
她走到门边,手指搭上门把。
顿了顿。
不想下去,不代表不好奇,她确实很好奇,叶知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看一眼,就一眼。温琪她拉开了门。
三楼走廊没人。
管家大概被傅沉彦吩咐过,远远守在楼梯口,见她出来,脸色微变。
“琪琪**......”
温琪抬手打断,冲着管家眨眼,竖起一根手指。
“嘘~~”
她笑了一下,仍旧是从前那个娇气又漂亮的傅家小公主模样。
“我就看看,不出声。”
管家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温琪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靠近一楼,声音越清楚。
温茜萍温柔的声音响起,“宝贝,你慢点。”
佣人小心翼翼搬动行李箱的滚轮声。
还有一道陌生的女声。
很平。
“谢谢,不用扶,我自己可以。”
温琪脚步停在楼梯转角。眉眼低垂,妈咪喊她宝贝诶,我再也不是妈咪唯一的宝贝了。
一楼会客厅灯火通明。
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中央那个女孩身上。
叶知礼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牛仔长裤,带着黑色鸭舌帽、黑口罩、黑墨镜,行李箱只有一个,头发束在脑后,眉眼清冷,骨相漂亮得锋利。
温琪知道,这是为了躲避媒体的装束。
傅景和站在不远处,唇边挂着得体的笑。
傅沉彦也在。
叶知礼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两道视线隔着半层楼梯,猝不及防撞上。
一个娇气漂亮,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
一个冷白清醒,眸色像冬日结冰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