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筠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
然后,召唤保镖:“四鸽,过来。”
块头这么大的德牧,只要蹲在她旁边,就算迟赴要动手,起码……能稍微挡点伤害吧?
“吭哧吭哧——”
听到主人的呼唤,原本正在闻旧报纸的四鸽非常给面子地颠儿颠儿跑了过来。
然后,纪筠本想着从容地走过去,跟这位大佬商量一下“滚出她家”的事宜。
可是,终究还是高估了四鸽。
因为这傻狗一过来就坐在她的脚背上。
而她,右脚刚一发力,再次绊住。
纪筠:“……”
真要命……
于是一个踉跄,撞到了沙发旁的茶几上。
听到动静的迟赴终于停下了视察,他转过身,视线轻飘飘落在低头独自羞愤的纪筠身上。
“呵……”他轻嗤道,“你就住在这?”
听出这纯纯的讥讽,纪筠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是不是。这不是我住的。”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刚好在路边偷了把钥匙,就进来随便转转。迟先生,您有所不知,我平时都住在天桥桥洞底下的。”
迟赴眸色微动,冷冷地看着她。
都人不人鬼不鬼了,嘴倒是一如既往,不吃半点亏。
突然,他笑着慢慢悠悠地迈着长腿朝她走近。
纪筠一直觉得迟赴很好看,笑起来更甚。
只是他对她笑的时候,她觉得渗人,所以在过去她曾让他别对着自己笑。
此刻的笑,让纪筠只觉得心头处发毛,瞪大了眼。
看着他靠近,看着他停在离自己太近的位置。
迟赴的双手插着风衣的兜里,弯腰俯身靠近半分,距离似乎不过界。
可气息似乎在自顾自地绞弄。
他的眉眼轻弯着,又是俯视的角度,纪筠抬眸便窥探到了男人眼底的恶劣,皱着眉后退了半分。
“老婆啊……”迟赴舌尖微抵着上颚,缱绻地念着这个称呼,“看来……你在这破地方待得还挺爽?”
纪筠浑身僵硬。
她下意识地想要点头,表示自己过得其实也还凑合,但一想自己现在的人设是无依无靠的凄惨落魄千金,怎么能觉得爽呢?
要是他真觉得自己爽,给她找点事干怎么办?
于是脑袋点到一半,又慌忙摇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找补:“还……还行,还行。”
两人身高悬殊,迟赴似乎极不满意这种居高临下时看不清她的状态。
看不够她的惊恐……
总是要看到,才能够宽慰他的过去不是吗?
他再次凑近了她,视线堪堪拉平。
纪筠可不想和这怪物对视,就在她准备从旁边溜走时,迟赴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
纪筠再次愤怒。
靠!
戏弄待宰羔羊!
恶人!
男人的指腹发凉,按下时还刻意压着她的皮肤摩挲。
纪筠突然觉得自己的视线在爆烟花,她下意识抬眸和他的眼对上。
后者仍旧笑得阴凉,冷意侵扰她的心脏,它跳得艰难。
“迟赴,冷静……”
他无视她的话,只觉得靠得一直不够近,
明明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迟赴眼底的边界物自此汹涌,脉脉穿浪而过,无法消弭的温热。
这张脸……真的是和过去一模一样啊。
肌肤依然冷调的骨瓷白。
最碍眼的,仍旧是那双眼,眼廓深邃,瞳仁是浅而清透的琥珀色。
怎么这样灼目喧嚣,不知死活。
眉骨的转折、鼻梁到唇峰的弧,全都没变。
他有多厌恶她?
厌恶到想看她在他掌心枯萎发烂,寸寸消弭。
真讨厌。
讨厌到连她发丝微卷的弧度,都长在他的反骨上。
纪筠快要疯了。
她好想开口提醒这位大佬。
您凑得未免也太近了点!
可她不敢张嘴。
因为迟赴那两瓣唇,此刻离她的嘴唇就只剩下不到半个指节的距离。
她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歪头,要是不歪的话,这鼻子的高度也能拉开合适的距离啊!
此刻,她觉得自己吸进去的空气都是过了他肺腑的。
纪筠转着眼珠。
万一她这会儿一张嘴,嘴唇一开合,两人的嘴巴直接磕在一起怎么办?
打死她也不要和一个千方百计想整死自己的怪物亲亲啊!!
为了阻挡他可能继续凑近的趋势,她下意识地抬手,食指就这么直愣愣戳在了男人的腹部上。
咦?
真标准啊。
不过……这手感怎么软软的?
虽说能摸到肌肉的轮廓,但触感为什么是这样的?
那些传闻中的八块腹肌,在平时不用力的时候,难道都是软的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冒了个轻飘飘的泡泡。
下一秒,指尖下的触感就变得坚硬。
呃……还烫得灼人。
迟赴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一出,整个人往后大退了一步。
呼吸的节奏有些乱了,他眉头轻蹙,冷着脸问道:“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啊!”手底下一空,纪筠赶紧把那只作案的手背到身后,梗着脖子,眼神飘忽地小声哔哔。
“您刚刚凑太近了嘛,抢了我这边的氧气,我都有点呼吸不上来了。借您的地方推一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迟赴微微眯起眼。
目光在纪筠那不老实的眼珠子上转过。
半晌,胸腔里竟震出了闷笑。
“看来,两年不见老公,是欲求不满了?”
他薄唇一勾,“也是,毕竟连新婚夜都没过,憋着难受也是人之常情。”
“没!我没有!”她红着脖子反驳,“我怎么会不满?这活寡我守得不知道多开心!啊……不是……”
他不会先活剐了她吧……
迟赴静静看着她炸毛,眼波微微流转间,笑意加深:“所以,老婆这意思,是在怪老公这两年没有尽到责任,没陪在你身边解闷了?”
“我说了没有!”
可她刚吼完,刚才才退开半步的迟赴,居然身子微微一倾,又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