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意识被指尖剧痛硬生生拽回。
我睁开眼,五指肿胀得不成样子,干涸的血痂把纸张和皮肤黏在了一起。
我试着动了动,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艰难地掏出来。
席骁发来的照片里,女儿小糯米蜷在他怀里,肉乎乎的小脸压着他的衬衫,睡得毫无防备。
那种柔软的暖意,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我心里结了七年的硬痂。
门被推开。
褚望川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
空气凝滞了几秒。
“你......”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刚才在笑?”
我没理他,低头打字回复:「乖,妈妈很快就回去抱你。」
他忽然大步走过来,影子笼罩下来。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却听他声音发颤地问:“阿韶,你以前......也很爱笑的。”
我怔住,抬眼看他。
“小时候,你跟在我**后面,摔跤了也不哭,一笑两个酒窝。”
他眼神涣散,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后来......后来你怎么就不笑了?突然就疏远我,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刺。”
心口猛地一窒。
那些被我刻意封存的记忆,汹涌地撞进脑海。
是了,我以前很爱笑。
笑得像个小傻子。
他给我编草蚂蚱,我笑;
他替我擦干头发,我笑;
就连他被我缠烦了,佯装生气地弹我额头,我也只会傻乎乎笑。
我记得他掌心干燥的温度,记得他校服上的柠檬味,记得他第一次把受欺负的我护在身后时,后背挺得像棵小白杨。
那时候,他的怀抱是我的避风港,他的信任是我全部的底气。
可这些温暖,如今回想起来,每一寸都扎着刺。
因为,就是这双手,后来亲手把我推进了深渊。
“褚望川,”
我唤他的全名,一字一顿,“没有人是突然变冷的。”
“你看,我现在也能笑得很开心。”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照片上小糯米的笑脸清晰可见。
“这是我的女儿。”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无形的拳头击中了胸口。
“你骗我......”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喃喃自语,“江清韶,你说过的,你说这辈子只会陪着我......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他眼底翻涌着我不懂的情绪,混杂着震惊、痛苦,还有一丝委屈。
仿佛背叛的那个人是我,而非他。
我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侧身绕过他。
走廊那头,苏令姝抱着孩子迎面走来。
她将怀里的婴儿往我面前递了递,声音温软:“阿韶,别走那么急。来看看,这孩子长得像不像望川?”
我停下脚步,没接。
“你看这眉眼,这鼻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絮絮叨叨,“望川可稀罕她了,孩子出生那天,他守了一整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说,要给女儿最好的,要把当年没给够的宠爱,全都补上。”
她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悲悯:“说起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听说你出国后过得不太好,也没再成家......阿韶,其实我都原谅你了。那些年你推我、骂我,甚至往我水里下毒,我都看在你曾是褚家养女的份上,不计较了。”
她顿了顿,像是施舍一般:“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我可以允许你回来。毕竟,望川心里一直念着旧情,我也舍不得看他难过。”
话音刚落,褚望川已从身后赶上。
他看着苏令姝,声音沙哑而感动:“令姝,你真善良。”
他转头看向我,仿佛施恩一般说道:“阿韶,令姝愿意原谅你。你也别在外面漂泊了,回来吧。只要你肯认错,以后褚家还是你的家,你依旧是京圈里那个说一不二的大**。”
他说得笃定,仿佛只要他一句话,我就会感恩戴德地跪下来谢恩。
我看着他们俩,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回来?”
我勾起嘴角,眼底全是冷意,“你们那座爬满了蛆虫的褚家,我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