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嫁我来嫁！”
赵家院里都是看热闹的人，被这粗犷一嗓子惊住了。
抬眼一看，只见披头散发冲出来的姜木叶从屋里冲出来。
她跑到众人跟前，才把脚拐进草鞋里，“不就是要个女人嫁过去吗？让我来。”
众人面面相觑。
许媒婆皱眉，“魏家出了五两银子的，你是个寡妇。”
“寡妇怎么了，又不缺物件，还有经验。”姜木叶不算壮大的胸脯往前挺了挺，脸上带着不屑：“魏家的几个孩子，比我小姑也小不了几岁，把她弄过去当后娘，这不是糊弄事儿吗？”
姜木叶是赵家的媳妇，嫁过来没两年，男人就跟人去打野猪，被猪头拱死了，留了她和刚出生的女儿。
如今，已经寡了五年了。
她男人排老二，上有大伯哥，下有小叔子和小姑子。
家里有八亩田地。
多么殷实的人家啊。
可惜，家里有读书的小叔，笔墨哪样都是贵重的，全家勒紧护腰带埋头苦干，也难填饱肚子。
她倒是够泼辣，能打架能叭叭，婆家也不会克扣多少，可，定数就在那里，只能是饿不死。
话说回来，家里日子难捱，那魏家要找个媳妇去照顾三个孩子，大手一挥，给五两银子的聘礼，刚好够小叔子考试交的笔墨费用，公婆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了。
打算把小姑子嫁过去。
也不管这份中看的聘银是那姓魏死外头东家给的赔偿，小姑过去会不会被守活寡被欺负。
姜木叶本来也不管的，她能管得住自己就不错了，哪有闲工夫去管小姑子的死活。
再说小叔子非要考试，公婆支持，她要是不愿意小姑子出嫁换钱，指不定得偷摸把她女儿卖了呢。
这种事，虽然少，也不是没听过。
她一直装聋作哑的。
可昨夜睡觉，梦到了魏家大丫头有奇遇，种啥啥疯长，鸡鸭也长得快，魏家锅里有肉，缸里粮食管够。
刚醒来，她就决定，自己嫁过去。
这事要是真的，就赚大了。
要是假的，日子顶多和现在一样。
吃不饱的破日子在哪里破，还不是一样的？
她会种地，能把自己当男人用。
也不怕没男人，有地就行了。
当寡妇，她经验足足的。
再次把自己往许媒婆跟前送了送，“五两银子，娶我小姑子有啥用，娶我，买大送小，还能给那死鬼添个闺女。我又会干活……”
她扒拉扒拉说了一堆，尽是拉踩小姑子赵花儿的话。
赵花儿忙拉了拉她，“二嫂，魏老三死了的，这钱是买命的，以后可没钱了，还有三个拖油瓶，你可……”
“那你嫁？”
姜木叶睨着她。
赵花儿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那不能。
她才十五岁，还没成过婚，哪能当寡妇。
“那不就完了吗？”
姜木叶扒拉了下头发，又和许媒婆说话，“许姨，魏家也没说要黄花大闺女，我小姑又不愿意，钱呢，也被我小叔拿去交笔墨费了，退也没法退，回头再把我小姑逼死了，这不是造孽吗？”
说着就给赵花儿使了个眼色。
赵花儿愣了下，随即领悟过来，作势拿头去磕墙，“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我不要嫁死人，当活寡妇，再逼我我就死，让魏家抬我尸体去。”
“哎哟，好小姑，嫂嫂替你嫁。”姜木叶忙去拉拽。
轻轻一拉，就把人拉回来了。
姑嫂二人哭劝交织，都是大嗓门，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赵家其他人不吭声，围观的邻居目瞪口呆。
许媒婆也没法子了，手一甩，“行了，我先去问问魏家的意思，要是不成，五两银子的数目，就是做寡妇，也多的是人想嫁，到时候，赵家该退钱就得退。”
话是这么说的，收钱的时候赵家人收得挺快，要嫁闺女了，推三阻四的，人都不跟着走。
这是她来接人的第三回，愣是没把人带过去交差。
实在不退钱，骂骗婚也没用，真抬尸体去，那不是损阴德吗？
可是……
寡妇就算了，偏偏是姜木叶，魏家能同意吗？
姜木叶可是下湾村有名的泼妇了。
没见过哪家寡居的儿媳妇，敢不顺心了就指着公婆鼻子骂街的，都恶名远扬了。
哪怕魏家不在这村里，恐怕也听说她的恶名，也不知道魏家愿不愿意。
当初她给姜木叶和她男人保媒的时候，她性子也没这么厉害啊。
可真是愁死人了。
许媒婆走了，赵大嫂才皱眉张了嘴，“弟妹，你以为给人当后娘是好事？再说，你搅和来搅和去，回头婚事不成，还得退银子，咱家哪来的银子退啊？”
她不愿意姜木叶改嫁。
姜木叶力气大，干活是一把好手，有她在，家里的地打理起来，都不那么费劲了。
不像小姑子，力气小，干半天的活，还没姜木叶一个时辰干得多。
小姑子才适合嫁过去平账。
这笔账，她会算，其他人也会。
赵婆子眼睛一瞪，“就是，姜木叶你少丢人现眼的，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花儿嫁过去，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反正闺女都是嫁出去的，嫁到哪家，不都一样？
魏家能愿意出五两银子的聘礼，这是听都没听过的事儿，肯定是家里殷实的。
虽然是做寡妇，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姜木叶不说话，只偷偷掐了一把赵花儿。
是呆子吗？
不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现在不闹，还等什么时候！
赵花儿接收到她的意思，又重新嗷的一声，捂着脸闹，“我不嫁，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谁非要我嫁过去，我就跳村里的井死去，让全村都没水喝！”
“唉，这事儿闹的。”姜木叶叹气，“花儿可是好姑娘，回头出嫁，没有五两银也得有三两的聘礼吧，要是死了，退银子不说，还得白白损失一个闺女。”
赵大嫂虎着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说不嫁就不嫁吗？有本事她就死去。”
她就不信了，赵花儿愿意去死。
定下过门的日子都已经过了三天了，这几天天天闹，也没见小姑子真的磕了碰了。
她眉毛一瞥，像是想到了什么，扯了个不阴不阳的笑脸，“我说弟妹，知道你没男人，想男人想得厉害，但是那魏老三，可是死了的，嫁过去也没男人给你用，你可省省吧。”
这话，太羞辱人了。
姜木叶纹丝不动，瞅了一眼脸皮黑黝黝的大伯哥，“也是哈，还是咱家里有男人，大哥是老了点，勉强能用，小弟倒是俊啊……捂得那么白，都马上十七了，正是好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