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瑶一个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时间点,蒋廷安应该是出门干活去了。
坐在床上醒了醒神,许清瑶起床去洗漱。
拧干帕子晾回原位,正准备把盆里剩下的水拿去自留地里浇菜,抬眼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一头乌黑长发齐腰,身材偏瘦,深蓝色碎花短衫松垮地挂在身上,瞧不出什么妖娆曲线,皮肤也算不上太白皙,泛着乡下人普遍的黄气,只有五官看得过去。
巴掌大的瓜子脸,杏眼圆润清纯,翘鼻精致,嘴唇也还算饱满,就是有些苍白起皮,或许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气,可是也掩盖不住她是个美人的事实。
也就是因为这张还算出众的脸,自从爷爷前年去世后,大伯一家就一直惦记着拿她换彩礼,如果不是蒋廷安的突然出现……
想到这,许清瑶脑海里闪过一个月前,她把蒋廷安从深山里捡回来时的场景。
当时他被几根绳子和几块破布挂在树上,她好不容易才把他弄下来,检查过后发现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醒来后,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开始,她是想把他交给村长的,毕竟来路不明,万一是坏人,就是自找麻烦。
但是偏偏那段时间,坏心眼的伯父一家见她如今是个孤女,商量着要以三十块钱的价格把她嫁给村里四十多岁的刘老瘸子。
她实在没了法子,只能给自己寻个依靠。
恰好记起来,她有一桩娃娃亲。
对象凑巧也姓“jiang”。
这门亲事,是爷爷早年在部队做战地医生时,和他的战友定下的。
对方感念爷爷的救命之恩,主动提出结为儿女亲家,只是后来爷爷退伍回乡,两家断了来往,年深日久,也就默认不作数了。
走投无路之下,她决定让蒋廷安暂时顶替了她未婚夫的身份,应付伯父一家的刁难。
于是等蒋廷安清醒后,许清瑶便骗他说他家里前不久遭了难,父母不幸去世,留下遗愿让他履行约定,和未婚妻结婚生子,好好过日子。
谁曾想他投奔过来的路上出了点儿意外,不仅身上的东西都不见了,还不小心伤到了脑子,这才记不清以前的事了。
在她的不断洗脑下,蒋廷安相信了,并且答应了入赘。
起初,她伯父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直到被蒋廷安套上麻袋打了好几顿,彻底老实了。
她也就顺势和蒋廷安结了婚,直到现在都相安无事。
可是如今距离蒋廷安被找到,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不行!她必须得在那之前为自己谋一个全新的出路。
不然等蒋廷安跟部队一走,她独自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她能去哪儿呢?
一没钱,二没工作,三没介绍信。
没有门路,她连走出村子都困难,更别说逃去城里,或是其他地方了。
分分钟被当成盲流被抓进局子,要么就是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下场绝不会比那本书里描述得好。
更不可能现在就坦白,蒋廷安如果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肯定会离开这里,到时候她孤立无援,大伯一家也不会放过她。
思来想去,还是将错就错下去最为稳妥。
就是……
她再也不要和蒋廷安做夫妻了。
男主注定只会是女主的,她这个女配横插一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只要他留下的那五百块钱就好。
而且她能看出蒋廷安并不喜欢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出于她那套两人是娃娃亲,他曾经发誓会照顾她一辈子的说辞,道德层面上的义务和愧疚罢了。
“发什么呆?来后院帮我垒鸡窝。”
一道洪亮的嗓音从她刚才打开的窗户,清晰地传进屋里。
许清瑶掀起漆黑的美眸,却只来得及看见男人消失的残影。
许清瑶住的这个房子是爷爷还在世时修的,黄泥坯砌成的平房,茅草顶,只有面积很小的三间。
左边的屋子是她睡觉的地方,中间最大的一间是爷爷之前住的,平时还会用来接诊,最小的一间则用来做饭的和堆砌杂物的。
房子后面有一块被小片竹林隔出来的空地,简单用篱笆一围就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在自留地里种菜养鸡,可以很大程度避免和其他村民发生矛盾。
沿着篱笆,她还种了一圈薄荷、艾草之类常见且防蚊虫的花草,靠近厨房的地方还搭了个洗澡的棚子,用破布制成的门帘做遮挡。
许清瑶抱着木盆,刚走出后门,就看见了在院里忙活的蒋廷安。
他嘴里叼着一根柳条枝,吊儿郎当地站在木头做成的鸡窝旁,挥舞着铲子就将里面小憩的两只老母鸡赶了出来。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鸡叫,鸡毛和鸡屎散落一地。
尽管每天都有打扫,但是那刺鼻的臭味还是熏得蒋廷安眉头紧蹙,似乎是有些不适应。
但到底没说什么,麻利又迅速地从里面掏出来四颗新鲜出炉的鸡蛋,回身说:“拿着。”
许清瑶收起思绪,急忙把洗脸水往长势喜人的青菜地里一泼,这才走过去接过鸡蛋。
两人距离一拉近,蒋廷安视线不怀好意地从她胸前扫过,玩味地勾了勾唇:“等会儿记得打两个荷包蛋,给你自己补补身子。”
察觉到他的目光,许清瑶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晚上他说她胸前没二两肉的话,脸颊顿时变得通红,没好气地瞪他。
蒋廷安瞧见她羞恼的模样,嘴角一咧,笑声爽朗又开怀,显得更欠打了。
许清瑶气得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蒋廷安却迅速收起二流子的做派,转身去干正事了。
只见他先是将鸡窝里铺的东西一点点清理出来,换上新的干稻草和松针,然后把旧的全都放进装垃圾的簸箕里,动作麻利又干脆。
没多久,一个新鸡窝就初见雏形。
许清瑶骂人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咬了咬牙,话锋一转:“你把这儿收拾干净,我去做饭。”
眼不见为净,她懒得和他计较。
闻言,蒋廷安错愕挑眉,阴阳怪气道:“哟,今天不锻炼我的厨艺了?”
许清瑶脚步一顿。
其实她早该发现的。
蒋廷安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像乡下的泥腿子。
别说垒鸡窝铲鸡屎了,他连最基本的家务都不会做。
而且还跟其他男人一个德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活就该女人做,妥妥一个城里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许清瑶忍了他一段时间,但很快意识到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便以蒋廷安现在身无分文,吃穿用度暂时都需要她养的理由,逼着他去学去做。
出于“不吃软饭”的自尊心,蒋廷安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妥协。
实在不行,她假装示弱掉几滴眼泪,他也就彻底没了法子。
因此在她的**下,结婚以来,蒋廷安白天出门干农活赚满工分,晚上回来还要看她的脸色做家务,做饭洗衣刷碗,几乎都给包圆了。
难怪两个月后他恢复了记忆,走得那么干脆利落……
城里少爷爆改农村糙汉。
试问谁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压迫?
恐怕是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人贩子,才会被拐到深山里给人当牛做马。
许清瑶脸上浮现出一抹心虚,没什么底气地解释:“我是看你太辛苦了,帮你分担一点儿,不行吗?”
蒋廷安定定看了她一阵子,冷哼了声:“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现在就去趟供销社买肥皂,晚上乖乖地给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