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仙途：君临天下》
第二章：外门夜，初窥道
青石小径的尽头，是一片依着平缓山坡而建的建筑群。
暮色四合，灰瓦连绵的屋舍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出沉静的轮廓。大多数屋舍简陋低矮，以粗糙的山石和原木搭建，透着一种实用至上的粗粝感。只有零星几处稍大些的院落，门楣上挂着“执事堂”、“传功阁”之类的木匾，算是这片区域里稍微体面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草药味，以及许多人聚居后难以避免的、混杂着汗味与尘土的“人味”。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纸窗后透出，映出模糊的人影，偶尔有压低的说笑声或争执声传出，为这片冰冷的建筑群添上些许活气。
这里便是玄天宗的外门驻地——“青云坪”。数千名像徐歌这般资质平平、修为低微的弟子，在此挣扎求存，希冀着那一丝渺茫的、踏入内门、乃至更高处的机会。
玄天宗，坐落于玄天界东方青州境内。此界广袤无垠，人、妖、魔、精怪并存，修行之道昌盛。境界划分森严，自下而上，分为：
凡俗四境：
-炼气：引气入体，淬炼经脉，分九层，是修行之始，亦是最基础的根基。外门弟子多在此境挣扎。
-筑基：真气化液，筑就道基，分初、中、后、大圆满四期。成功筑基，方可褪去凡胎，延寿百年，是真正踏入仙道门槛的标志，亦是内门弟子的最低要求。
-金丹：液凝成丹，神通初显，分虚丹、实丹、金丹三期。金丹真人，在青州已算一方高手，可开山立派，为一宗之中流砥柱。
-元婴：丹破婴生，元神初成，分婴成、化形、出窍三期。元婴真君，手段通天，是真正的大能，往往坐镇一方大宗，等闲难得一见。
元婴之上，更有传说中的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乃至渡劫、真仙之境，但那对青云坪的弟子们而言，无异于神话传说。
青州地界，宗门林立，势力盘根错节。玄天宗位列“青州七大宗门”之末，占据着玄天山脉及其周边数千里地域。虽勉强跻身七宗，但近百年人才凋敝，资源匮乏，在七宗中处境颇为尴尬，时有被后来者觊觎取代之忧。
玄天宗内，等级森严。外门弟子如徐歌，数量最众，却地位最低，主要从事杂役、种植、巡逻、采集等基础事务，换取微薄的灵石和基础修炼资源，功法粗浅，缺乏指点，晋升艰难。
突破至炼气四层，经过考核，方可成为内门弟子，入住灵气更浓郁的玄天山脉主峰区域，有资格聆听宗门前辈讲法，接触更高阶的功法神通，执行更有价值但也更危险的任务，是宗门的中坚力量。
内门之上，还有天资卓绝、被各峰长老乃至宗主看中、收为亲传的真传弟子，地位超然，资源倾斜，是宗门的未来。
至于那些突破至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执事、长老，则是真正掌握权柄、决定无数外门弟子命运的大人物。
凡俗世界，则由大大小小的王朝、城邦、世家统治。他们依附于各大修仙宗门，提供资源、人才，换取庇护。对绝大多数凡人而言，修仙者高高在上，腾云驾雾，是他们毕生难以企及的梦想。而对低阶修士而言，凡俗的金银财帛已无大用，他们追求的是灵石、丹药、法宝、功法，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
此刻，徐歌就站在这仙凡交界、等级森严的世界最底层。寒风掠过青云坪，卷起尘土，吹得他湿透的粗布衣服紧贴皮肤，寒意更甚。
“先去我那儿吧，你这样子没法回住处。”徐梦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指向前方一处相对僻静、由几间独立竹舍围成的小院，“那边是女弟子居所，我那间在最里面，平时少有人来。”
徐歌迟疑了一下。前身的记忆中，外门男女弟子住处虽有区分，但管理并不算特别严格，尤其是这种私下往来。只是他此刻形容狼狈，去一个女弟子的居所……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徐梦颖看出他的犹豫，语气不容置疑，“你这身伤和寒气不尽快处理，明日怕是连执事堂的门都进不去。走吧。”
她当先引路，腰间的玉铃在夜色中发出轻微脆响。徐歌不再多言，默默跟上。
小院确实清静，竹篱上爬着些枯藤。徐梦颖的竹舍在最角落，推开虚掩的竹扉，一股清淡的、混合着药草和女子闺阁特有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十分整洁。一床、一桌、一柜、一蒲团而已。桌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几卷书册，窗边一个小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干花，为这简陋的居所添了几分雅致。靠墙的木架上，分门别类放着些瓶瓶罐罐和晒干的草药。
“你先坐下，把湿衣服换了，我这儿有套干净的旧衣服，你大概能穿。”徐梦颖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灰色粗布衣物，递给徐歌，脸上又飞起一抹薄红，指了指竹舍角落用布帘简单隔出的地方，“去那里换，我去打点热水，再找药。”
徐歌接过带着皂角清香的衣物，触手干燥柔软，与前身那身浆洗得发硬、带着汗味的衣服天壤之别。他低声道了谢，走到布帘后。
脱下湿冷的衣物，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身上被荆棘划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红肿着，碰一下便刺疼。他快速换上那套灰色衣物，布料稍显宽大，但干爽温暖，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换好衣服出来，徐梦颖已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进来，盆沿搭着块干净的布巾。她将木盆放在屋内唯一的小凳上，又从木架上取下两个小瓷瓶和一个油纸包。
“先擦把脸，手上和脸上的泥。”她将布巾递过来，然后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深绿色的、散发着清苦凉意的药膏，“这是‘青玉膏’，对外伤止血生肌很有效，就是刚敷上会有些刺痛。”
她又拿起一个稍大的瓷瓶，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在一个小碗里，用热水冲开，一股浓烈辛辣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这是‘赤阳散’，驱寒的，趁热喝了。”
徐歌依言，先用热水擦去脸上和手上的泥污，冰冷的皮肤接触到温热的水汽，舒服得他几乎喟叹。然后接过那碗赤红辛辣的药汤，入手滚烫。他吹了吹，忍着那股冲鼻的辛辣气，仰头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仿佛吞下了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随即化为滚滚热流涌向四肢百骸。那股钻入骨髓的寒意，竟真的被这股热流逼退了不少，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呼……”他吐出一口带着药味的热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把伤口露出来，我帮你上药。”徐梦颖已经用小木片挑起了青绿色的药膏，示意他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划伤。
“我自己来就……”
“后背的伤你自己怎么来？”徐梦颖打断他，语气平静，眼神却不容拒绝，“别磨蹭，快点。”
徐歌看着她清澈眼眸里的坚持，不再多言，默默转过身，将后背对着她，将破烂的里衣褪下一些，露出肩背和手臂上那几道狰狞的划痕。
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确实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徐歌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但很快，刺痛过后，是一种清凉舒缓的感觉蔓延开来，**辣的痛感明显减轻。
徐梦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他完好的皮肤，带着少女特有的微凉和柔软。竹舍内很安静，只有她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虫鸣。
“今天……谢谢你，颖颖师姐。”徐歌低声道，打破了沉默。
“都说了别客气。”徐梦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轻柔，“同门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你以前，也帮过我。”
徐歌一怔。前身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徐梦颖帮助“自己”的片段，何时帮过她？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徐梦颖轻声道：“去年春天，在灵谷田，我被几只蚀骨蜂追，是你用火把帮我引开的，自己还被蛰了几下，忘了？”
徐歌努力回忆，终于在记忆角落翻出这模糊的一幕。前身确实做过这事，但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事后也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因为被蛰的肿块几天才消，还觉得有些倒霉。
“那……只是小事。”他有些涩然。
“对你是小事，对我不是。”徐梦颖为他最后一道伤口敷好药膏，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语气认真，“在青云坪，肯为别人冒险的人，不多。”
她走到徐歌面前，收拾着药瓶，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探究：“不过，徐歌，我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徐歌心头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死里逃生，总要有些长进。”
徐梦颖看了他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明媚如初春破冰的溪流：“嗯，是好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你气息虽弱，但似乎比之前凝练了一丝，说不定这次劫难，反让你修为有所触动呢。”
徐歌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微动。系统在身，他对灵气和自身的感知，似乎确实比前身敏锐了不止一筹。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蜗牛爬行般的真气，在“赤阳散”药力和危机**下，似乎活跃了些许。视野右上角，那个“轻伤”和“寒意侵体”的状态，颜色也变淡了些。
“希望吧。”他应道。
“好了，外伤处理了，寒气也驱了，回去好好打坐调息一晚，应该就无大碍了。”徐梦颖将东西归位，“你的任务……凝露草采到了吗？”
徐歌想起储物袋里那三株焉草，苦笑：“只找到三株，品相还不好。”
“三株也够了，交差没问题。明日我陪你去执事堂，帮你说明情况，执事师兄不会过于苛责的。”徐梦颖安慰道，随即又正色提醒，“不过，以后接任务要量力而行，幽寂林深处，绝不是我们这些炼气初期弟子该去的地方。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后怕和关切说明了一切。
“我记住了。”徐歌郑重道。他确实记住了，以炼气二层的修为在这世界乱闯，和送死无异。他需要尽快熟悉这个世界，利用系统，提升实力。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徐歌便起身告辞。穿着徐梦颖给的干净衣服，带着一身药膏的清苦气息和腹中未散的暖意，他走出那间温暖的竹舍，重新踏入青云坪清冷的夜色中。
循着记忆，他走向外门男弟子的聚居区——一片比女弟子居所更加拥挤、嘈杂的联排石屋。空气中混杂着更浓的汗味、脚臭味以及劣质油脂燃烧的气息。
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间，门是简陋的木门，连锁都没有。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屋子狭小，不过丈许见方，一床、一桌、一凳而已。床上是硬邦邦的木板，铺着薄薄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褥子。桌上积着灰，墙角堆着些杂物。
这就是前身生活了两年的地方。简陋，贫寒，压抑。
徐歌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隔绝。他走到那张硬板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依照前身记忆里的方式，盘膝坐上了冰冷的蒲团。
闭上眼睛，尝试运转那套残缺的《基础引气诀》。
意识沉静下来，周围的感知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他能“听”到隔壁弟子粗重的鼾声，远处隐约的交谈，更能模糊地“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的、极其稀薄的、闪烁着微光的灵气粒子。
这就是修仙者的“灵觉”吗？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尝试引导那些灵气粒子进入身体。过程异常艰涩，十缕灵气，能成功引入一丝已属不易，大部分都在皮肤外就溃散了。引入体内的那一丝，在狭窄滞涩的经脉中艰难前行，缓慢地转化为微不可查的真气，汇入丹田那可怜的一小团气旋之中。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难怪前身两年都无法突破。
就在这时，视野中，系统界面无声地浮现，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检测到宿主正在修炼。】
【分析修炼功法：《基础引气诀》（黄阶下品，残缺度37%）】
【修炼效率：极低。灵气转化率不足5%，经脉运行路径存在3处明显滞涩，9处微小错漏。】
【建议：消耗10点“感悟值”，开启“初级修炼辅助”。】
【当前感悟值：0/100。（可通过完成任务、特殊事件、境界突破等途径获取）】
修炼辅助？徐歌精神一振，但看到“感悟值：0”的字样，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系统也不是白给的，需要“启动资金”。
不过，系统对功法的分析，却让他对自身的困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残缺37%，效率极低，路径错漏……这简直是在坑里挖坑。
他停止运转那漏洞百出的功法，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系统界面上。除了状态栏、任务栏，界面边缘还有一些灰色的、未解锁的功能图标，其中一个似乎是“商城”，另一个像是“任务日志”，还有一个轮廓模糊，看不真切。
目前唯一亮着的，除了状态和任务，就是一个简单的“储物”功能，里面只有那三株凝露草，以及……他心神一动，那套换下来的、湿冷破烂的粗布衣物出现在系统空间角落里。
“连这个都能收？”徐歌有些意外，这倒是个实用的功能，虽然空间不大，大概只有一米见方。
研究了一会儿系统，没有更多发现。徐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身。虽然无法使用修炼辅助，但系统指出的那些经脉滞涩和错漏之处，他却可以尝试在修炼时，有意识地避开或轻微调整。
他再次静心，运转引气诀。这一次，他不再完全遵循记忆里那模糊的路径，而是在灵气流入那些被系统标注为“滞涩”或“错漏”的节点时，尝试用意念微微引导，或绕行，或轻柔冲撞。
起初极为困难，意念的操控精细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引入的那丝灵气就会失控消散，甚至引得经脉隐隐作痛。但尝试了数十次后，他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
当又一次灵气流过一处“明显滞涩”的节点时，他没有强行冲击，而是控制灵气分作更细的两缕，从旁边两条极细微的、平时根本不会用到的旁支脉络绕行而过，虽然绕了远路，消耗稍大，但避开了滞涩，整体行进反而顺畅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顺畅，让这次引入的灵气，最终成功转化为的真气，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了一点点！
【修炼效率微弱提升。灵气转化率提升至5.2%。】
【经脉运行路径得到轻微优化。】
【对《基础引气诀》理解加深。感悟值+1。】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徐歌心中一喜。有效！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提升，增加的感悟值也少得可怜，但这证明了，即使没有“感悟值”开启辅助，他依然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和系统提供的信息，来改善修炼！
这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他沉下心来，不再急于求成，开始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尝试、调整、优化那漏洞百出的行气路线。每一次细微的成功，都带来一点感悟值的增加，虽然缓慢，却扎实。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窗外，青云坪的灯火渐次熄灭，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点，与天边寥落的寒星呼应。夜风更寒，掠过屋瓦，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石屋内，徐歌依旧盘坐在冰冷的蒲团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长期存在的怯懦与颓丧，似乎在一次次失败与微小的成功交替中，被悄然磨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于某件事物时的沉静。
体内，那蜗牛般的气旋，在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地，壮大着。
仙路漫漫，始于足下。这一夜，对徐歌而言，不仅仅是处理了伤势，驱散了寒意。更是他真正以“穿越者徐歌”的身份，第一次主动地、有方向地去触碰这个世界的法则，去尝试掌控那名为“修炼”的力量。
虽然起点低微，前路莫测，但有了系统这盏指路明灯，有了幽寂林边那一缕温暖的善意，更有了此刻心中这簇自己点燃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的仙途，在经历白日生死一线的仓皇与夜晚这陋室中的寂静求索后，终于真正地、踏出了第一步。
窗外，远山如墨，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微光。